《不救我就殉情》
见他神色怪异,付衡道:“怎么了?”
“没怎么。”薄礼拍拍衣袖,郑重起身,“去捞我的好徒儿,你的好徒孙。”
付衡:“……”
谨慎起见,薄礼指了指脑后:“这玩意儿不会限制我出门吧?”
付衡神情淡淡。
薄礼瘫了脸:“给我拔了。”
付衡像是没听见,转头继续处理公文,道:“心宜怀疑厉鬼出逃的事有仙门中人参与其中。”
薄礼劈手夺了他的笔:“谁问了?你先给我处理这破钉子。”
他亲眼看着付衡取的桃木,削皮磨形的整个过程也一直盯着,至今没想通这人是什么时候下的法咒,他还解不开。
人为什么不能削死从前的自己?
付衡不紧不慢地重新抽笔:“你知道的都有谁?”
薄礼再次夺过,这次连笔架一起掀了:“我怎么知道?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信不信我放火烧了你这大殿。”
其实这话不假,薄礼是真的不知道。
他都不记得闵心宜还说过这些话!但凡他能早点发现,那后面一系列的破事就不会发生。
但很显然,付衡不信。
章春已经眼疾手快带章秋捡笔去了,付衡不疾不徐地继续说自己的:“她觉得虞家子弟行踪有异,但无实证,只能先提醒我。”
“虞家驻扎在晨昏线的人都是虞蒙亲自点的,据说颇受虞蒙看重。他身死的消息被虞家主压过一阵,直到我们回宗前两日才放出来,而那几只厉鬼出逃的时间正是那两日。”
薄礼面无表情。
付衡抬眼看他:“你杀虞蒙,是因为知道些什么吗?”
……那可真没有。
怎么杀个人还能提醒到付衡?
薄礼有点不爽:“这跟我要出门有什么关系?”
付衡垂眸,似是笑了一下,他道:“薄礼,帮帮我。”
“……”
薄礼静静看人。
付衡的语气平和轻缓,分明是在求人相助,却莫名透着股恬淡的包容。
从容温柔,克己复礼。
不动声色地侵蚀对方的戒心。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付衡了。付衡何时需要人帮过?更不提这种有所准备的情况。
明明白白的示弱,坦坦荡荡的邀请。
很有诱惑力,可惜他不吃这套。
薄礼勾唇,捏起伏衡的下巴摩挲:“邀请一个魔头帮衬仙门正道,付衡,我敢帮你敢受么?”
付衡任他轻佻戏弄,直直看进他眼底:“不是帮仙门,是帮我。”
薄礼喜欢付衡的眼睛,清透,冷静,柔和时如同光影斑驳下的林间清泉,纤毫毕现地映出所有周遭倒影。
漂亮得令人心旷神怡。
薄礼肆意欣赏,问:“你想让我怎么帮?”
付衡微微眯眼:“告诉我谁有问题。”
光影消散,薄礼笑开,手上加了点力道,捏得付衡皮肤微微下陷:“仙尊,我猜你现在想杀了我,是与不是?”
气氛暧昧又挑衅,付衡静静看了他少顷,忽然踹在了他小腿上——
“!”
薄礼被踹了个措手不及,他本能抽手按住椅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向前倾倒。付衡往后仰了寸许,避开他踉跄磕上椅子的膝盖,一手抵住了他的肩防止他倾进怀里,神色自若:
“现在不想了。”
薄礼脸色黑沉:“伪君子。”
付衡坦然受之:“你经常这样看人?”
薄礼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嫌恶皱眉:“他们也配?”
付衡似是有点意外,又很快接受,颔首道:“起来吧。”
薄礼:“……”
薄礼眉梢微动,膝盖一转直接坐在了付衡腿上。
殿下捡笔的姐弟俩目瞪口呆地各蹲一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从哪一幕开始被定身的,目光还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薄礼毫不在意地曲肘架在付衡肩上,泰然道:“不是想问我谁有问题?就这么问吧,也免得隔墙有耳。”
付衡:“……”
付衡想把这张脸和嗓音焊在薄礼身上一辈子。
姐弟俩蓦然对上付衡的视线,当场三魂惊回了七魄,慌忙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捡笔的捡笔,拾笔架的找笔架,还顺手擦起了地面,忙得不可开交。
薄礼刚想夸赞一声就被无情推开,转而唉声叹气:“虎毒还不食子,你比它还毒,对自己都能下此狠手。”
付衡没有陪人演戏的爱好,问:“谁有问题?”
薄礼歪在另一半扶手上“唔”了声,真心实意道:“你不如问问谁没有问题。”
付衡:“……”
薄礼没忍住笑了,又凑上去跟他勾肩搭背:“骗你的。”
付衡瞥他,神色稍缓。
薄礼笑眯眯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谁有问题谁没问题,横竖都该死,我就直接都杀了,还分什么青红皂白啊。”
付衡神情冷漠。
薄礼无辜地望回去:“真的,不骗你,我真不知道。”
付衡就那么看了他片刻,道:“薄礼,你本性不坏,对吗?”
薄礼沉思,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觉得,我都没有折磨他们,都是给个痛快——啧,便宜他们了,我还是太善良了,怎么也得先逗一逗再杀啊。”
像方向明这样,先气死一遍再杀多畅快,还能找点乐子。
可惜付衡不懂他,给他甩出了桌案。
薄礼摔在哪趴在哪,甚为忧愁:“旁人无所谓,但我的好徒儿我还是想救救的,你再不让我走,可就见不到活的心宜了。”
付衡探究的视线投下来,越过大半个殿堂落在他身上。
*
薄礼终究没能出门,付衡一道传讯将人叫了回来,没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厉鬼也换了方向明去追。
门没出成,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也被支使走了。
薄礼又阴成了蘑菇。
霄成殿人来人往,都默契地略过了他,目不斜视地直奔付衡。
薄礼被迫听他们念经,不是这峰头的外门弟子转内门了就是凡间城池哪哪又有孤魂野鬼找不到去鬼蜮的路了,一堆麻烦的破事里间或夹杂着零星的拜访送礼,还不如破事,好歹不用同人笑脸相迎虚与委蛇。
好忙。
好烦。
好想掀屋顶。
薄礼烂泥般瘫在椅子里,脑袋挂在靠背上,直勾勾盯着殿顶,想,如果把付衡头上那根梁柱抽走,付衡会被砸死吗?
皮糙肉厚,估计不会。
漆黑眼珠从这头望到那头,又从那头滑到这头……
好无趣。
想回去和天道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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