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人间》
夜已经很深。
无相馆里只剩那盏琉璃灯还亮着。
灯火隔着鲛纱落下来,把满室冷玉照得泛出幽幽青色,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座埋在深山里的古墓。窗外风雪很轻,檐角铜铃偶尔被夜风吹响一下,空空荡荡,声音远得像从很多年前传来。
言怀璧坐在榻边,很久都没有动。
张子轩安静靠在那里。
军装被褪去,已经被换上一身白色长衫,袖口的金线暗纹在灯火下淡得几乎看不清。头发被人仔细理顺,肩头的旧伤也重新拢好,像刚从一场漫长厮杀里被带回来,又被极耐心地重新收拾妥当。
他闭着眼。
呼吸很轻。
脸色依旧苍白。
却不像死人。
更像一尊被人从乱世里终于寻回来的旧玉。
言怀璧低头看了他很久。
目光安静得近乎专注。
像终于等到一件寻了很多年的东西。
半晌。
他才终于慢慢伸出手,把人轻轻抱进怀里。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像怕碰碎什么。
可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没有睁眼。
也没有说话。
只有那具身体还残留着一点活人的温度。
言怀璧垂着眼,手指很轻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腹擦过侧颈时,怀里的人睫毛似乎极轻地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轻得像错觉。
随后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风声一阵阵吹过腾冲深夜。
琉璃灯轻轻摇晃。
满室冷青色的玉光也跟着缓慢流动,像深水底下无声漂浮的影。
而楠木龛里。
那块半透明的无相玉,正在黑暗中幽幽泛着冷光。
玉中那道极淡的人影,被灯火映了一瞬。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仍旧醒着。
两个小时之前。
腾冲,子夜。
无相馆的门被缓缓合上。
馆中不见明火,只剩那盏前朝琉璃灯悬在高处,冷光透过鲛纱落下来,把满室玉器映得像浸在寒水里。原本摆满四壁的古玉已经被全部撤空,只剩最中央那方楠木龛静静立着,像提前为谁留好的位置。
言怀璧站在龛前,黑玉扳指轻轻敲过木沿,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坛城供神。”
他低声道。
“总要先清场。”
四周很安静。
十二具“新货”跪坐在暗处,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圈沉默的人偶。无相玉被供在中央,玉色冷青,半透明,灯光照进去时,里面隐约浮着极细的红纹,像未散尽的血丝。
张子轩被安置在龛前。
军装仍穿得整整齐齐,领章与肩章在冷光下泛着一点金色。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手腕被束住,神情依旧冷淡,像即便到了这里,也不愿露出半分狼狈。
言怀璧看了他很久。
像终于等到一件寻了许多年的玉器。
“张阎王。”
他轻声开口。
“西南风太硬,把你吹得太冷了。”
没人回应。
只有琉璃灯轻轻晃了一下。
仪式开始后,无相馆里渐渐响起极低的辰州古咒。那声音不像诵经,更像某种古老而缓慢的低吟,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压下来。冷光映在无相玉上,玉里的血纹开始缓缓游动,像活物在苏醒。
言怀璧始终站在张子轩面前。
他没有失控,也没有疯狂。
只是很温柔。
温柔得令人发寒。
他抬起手,黑玉扳指轻轻碰了碰张子轩眉心,动作甚至称得上克制。
“别怕。”
他说。
“很快就结束了。”
馆里的风忽然冷了。
那一瞬间,张子轩第一次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从自己身体深处被拉出去。像坠入深水,又像被无数细线缠住意识,耳边所有声音都开始变远。
可他始终没有出声。
只是肩线一点点绷紧。
额角缓缓渗出冷汗。
那双眼睛却依旧冷得惊人。
像即便被拖进深渊,也仍旧不肯低头。
琉璃灯的光越来越冷。
无相玉却越来越亮。
言怀璧站在冷光里,安静看着这一切,眼神近乎痴迷。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所有“玉胎”都会失败。
那些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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