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张子轩病倒后的第三天，整个督军府已经进入了一种“大帅不在，天快塌了”的状态。以前大家总觉得，张阎王天天坐在书房里喝那65度的忍冬茶，看起来也没做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事，可直到他真的躺下了，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云南半个军务系统，居然全是靠他一个人在转。

于是，代理军务的重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秦照头上。

秦团长接过那摞军报的时候，神情还特别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热血上头的庄严感：“大帅放心！我一定处理好！”张子轩靠在榻上，烧才刚退下去一点，脸色仍旧苍白，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他两秒。半晌之后，他居然还轻轻“嗯”了一声。秦照当场感觉自己被认可了，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仿佛下一秒就能替大帅扛起半个云南。

结果，一小时后，参谋处里，秦照人已经傻了。

因为第一份军报打开后，他看见的第一行字就是：

“Bonjour, Monsieur Zhang——”

秦照：“……”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沉默了整整三秒，才特别艰难地开口：“这……法文的？！”

旁边参谋小声解释：“是法国领事馆送来的边境照会。”

“那为什么没人翻译？！”

“以前大帅直接看。”

空气瞬间死寂。

秦照的眼神，开始一点一点空洞下去。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翻第二份。很好，英文。第三份，法文夹英文。第四份是一整张地图。第五份则是纯数字电报码。第六份更离谱，甚至还有手写俄文。

秦照：“……”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张子轩每天都要按眉心。

最恐怖的是，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能看懂”就行，而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立刻判断：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在试探，哪个属于外交话术，哪个又可能意味着开战。

秦照盯着那份法文电报看了半天，最后终于特别绝望地低声冒出一句：“……大帅平时到底怎么活的。”

偏偏就在这时，窗户“嘎吱——”一声，一颗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

“威连张～～～”

秦照瞬间抬头：“大帅病着！！！”

“哦。”

陈玉楼翻窗进来，拍了拍袖子，语气还挺自然：“那他人呢？”

“睡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陈玉楼愣了一下。

因为张子轩这种人，居然会白天睡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

结果下一秒，他低头看见桌上的军报，随口问了一句：“这什么？”

“法军边境照会。”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怎么看这么久？”

“因为我要假装我看得懂。”

空气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陈玉楼盯着秦照那副灵魂已经出窍的模样看了半天，忽然就乐了：“哟，终于轮到你了？”

“……”

“以前天天看威连张批这些，你没感觉？”

秦照缓缓抬头，那眼神已经沧桑得像老了十岁。

“陈总把头。”

“嗯？”

“大帅不是人。”

陈玉楼直接笑出了声：“你现在才知道？”

“不。”秦照伸手指着桌上那堆文件，声音都开始发飘了，“我以前以为大帅只是聪明，现在我发现——他是怪物。”

而最绝的是，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道低哑声音。

“秦照。”

空气瞬间安静。

两人同时回头。

张子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披着黑色外衫站在门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状态。

“大帅！！”

秦照差点当场哭出来。

“您快看看这个！！法文我看不懂！！”

张子轩扫了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第三段第二句。”

“他说谎。”

秦照：“？？？”

“地图比例也不对。”

“……”

“还有。”张子轩伸手拿起另一份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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