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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人间》

9. 借尸还魂

黑暗里,那两点绿光一动不动。

不是灯。是眼。

铁链拖地的声音停了,暗河死寂,只剩水珠从陈玉楼矛尖上往下滴。

嗒。

嗒。

像更鼓。

张子轩站在他侧后半步,右手虚握,军刺尖还点着地。血从指缝往外渗,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到极处,人就没知觉了。只剩算计。

“湘西辰州符。”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赶尸的不赶活尸,只赶死人。这双眼,是活的。”

陈玉楼夜眼一眯。

绿光后头,水面浮起来一具“尸”。

青袍,方巾,道士打扮。胸口一道剑伤,从左肩斜劈到右肋,皮肉外翻,却没血。

最邪的是它手里,牵着一根链子,链子那头,拴在乐俑炸开的竹骨上。

借尸还魂。乐俑是饵,这具尸才是线。操线的人,藏在尸后头。

“咯咯……”尸的嘴没动,声音却从它喉咙里滚出来,跟刚才乐俑一模一样,“陈总把头……张大帅……好眼力……”

“放屁的眼力。”陈玉楼啐了一口,矛尖往下压了半寸,“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叫阵?”

他嘴里骂,脚下却没动。

这尸是死的,破不了。但牵尸的线,不能断。

断了,线后头的人就彻底缩回去了。再想抓,难。

张子轩往前挪了半寸,踩在陈玉楼影子里。

伤口崩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他像是感觉不到,只盯着那双绿眼。

“左肩,”他忽然又说了两个字,气声,轻得只有陈玉楼能听见,“他怕左。”

乐俑左肩中矛,惨叫的是男人。

这具尸左肩有剑伤。

操线的人,左肩有旧伤。伤在骨头,阴天下雨都要疼。

陈玉楼听懂了。

三年死敌,一句话够。

张子轩点阵眼,他陈玉楼拆阵。规矩。

“高人?”陈玉楼笑了,笑得又匪又冷,长矛往水里一搅,搅起半人高的浪,“陈某在湘阴,也认识几个辰州姓言的。不知道你是哪一支,敢在卸岭头上动土?”

诈。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姓言的。

但赶尸匠最重师门,诈他一句,看他应不应。

“哼……”尸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黄口小儿……”

应了。姓言。辰州。左肩有伤。

够了。

张子轩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冰。

“陈掌柜,”他开口,声不高,却砸得水面起纹,“西北角,三步。打水。”

没头没尾。但陈玉楼懂。

西北角是死位,打水是惊煞。

惊煞不起尸,但能惊线。线一抖,操线的人就得露形。

陈玉楼没应。

卸岭总把头做事,何须应。

他拧腰,踏步,施展陈家独门轻功加长矛像条毒龙,轰地一声砸进西北角水里!

水浪炸开三丈!

浑浊的河水里,一道极细的银线被激得一颤,从尸的后颈处绷出来,直连向暗河更深的黑暗里。

找到了。

张子轩动了。

他不能刺,不能砍,不能跑。

但他能倒。

他整个人前倾,那一下不像扑,更像失力。可落点,正好压在那根银线上

“张子轩!”陈玉楼瞳孔一缩。

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懂了。

这人伤成这样,还要拿命当饵。用他张大帅的命,去崩对方操线的一根手指。

银线被张子轩的体重一坠,瞬间绷直!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呃——!”

左肩。旧伤。被巨力一扯,筋骨错位。

就是现在!

陈玉楼的矛已经出手。

不是掷,是甩。

矛尾拴着他刚从乐俑身上扯下来的大红宫装,浸了水,又重又沉。他把矛当流星锤使,借着水势,借着恨意,轰地一声扫向银线连接的黑暗!

红绸炸开,像一团血雾。

黑暗里,火星一闪,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啊!!!”

惨叫。真人的惨叫。这回不是借尸了。

铁链哗啦从尸手里脱落。那具青袍尸,眼里的绿光一灭,直挺栽进水里。

水面上,浮起来半截断臂,左手,戴着一枚辰州符的玉扳指。

线断了。操线的人,整条左臂废了。

陈玉楼一步蹿过去,把栽进水里的张子轩捞起来。

入手全是血,又冷又湿。张子轩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却还睁着眼,看着那截断臂。

“言……”他吐出一个字,血沫子从嘴角往外涌,“家……”

“知道了。”陈玉楼打断他,手上使劲,把人往岸上带,“辰州言家,左肩有伤,断了左臂。陈某记下了。”

他没说谢。

棋逢对手,生死账上,没谢字。

你拿命点阵眼,我拿命破阵。扯平。

可就在这时——

哗啦!

那截“断臂”猛地沉了下去。

水下,一道黑影借着断臂下沉的力道,贴着河底,无声无息往暗河更深处窜去。

速度极快,根本不是受伤的人。

陈玉楼眼神一厉,捡起长矛就要掷。

可晚了。

断臂是假的。玉扳指也是假的。

那声惨叫,是障眼法。辰州言家的人,用一具替身、一声假叫,金蝉脱壳。

“操!”陈玉楼一矛扎在水里,炸起半天水花,骂得极脏,“姓言的,老子□□十八代祖宗!”

张子轩靠在石壁上,咳出一口血,看着水面冷笑。

“脱身了。”他哑着嗓子,三个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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