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谷地里的雾气贴着地面铺开，把远处屋顶的轮廓切成一段一段的浅灰色块。她蹲在小屋门口，把木盒打开重新确认了一遍纸张的排列顺序。灵山封关的伪造公文放在最上面，然后是转运记录，接着是归巢咒的施术记录和陆廷的批注页，最后是席若尘带来的兵部底档。她用手掌把每一页的边角压平，确认没有折叠或卷曲的地方，然后合上木盒，系紧布包。

耳青站在她身后，把膝盖上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系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左后腿已经能站直了，走路时不再需要刻意调整重心，只是偶尔在转向时会慢半拍。耳灰蹲在门外，面朝议事堂的方向，像一截被清晨的凉气浸透的旧树桩。

太阳升到树冠以上时她走进了议事堂。里面的人比她预想的多。圆桌边沿的座位全部坐满了，外围的干草席上还站着十几个人，靠墙的位置也挤了几排。灰猫长老坐在主位，右手边是豹形老妇人，左手边是之前那个猫形年轻男性，其余座位上是几个她没有见过的面孔，毛色各异，但坐姿和神态都像是常年坐在议事桌边上的人。云澈在靠近后墙的位置，膝头放着一只碗，碗里是半碗没喝完的水。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几个虎形灵族站在外围，肩背微微朝前倾，像是在等什么。门口还有几个人站着，没进来，但也没离开，只是面朝门内的方向。

灰猫长老等她站定之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能让全场听清：“人到齐了。今天要决定的事你们都知道。灭灵派的调兵折子已经递到皇城，北线开始集结。灵山外部的地形已经被探明，窄道入口在两天前被人查看过。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她，“她带了完整的证据链。从灵山封关的伪造公文到归巢咒的施术记录到兵部底档，全部都在这里。今天全员议事，所有人都有权看到这些纸上的内容。”

她站起来，把木盒放在桌面上打开，把纸张按顺序排在桌面中央。她开始陈述，跟上次在议事堂里说的一样——封关公文的笔迹和批注之间的时间差，转运记录上被划掉的寨名和后面重新填上去的地名，归巢咒施术记录上的签名字迹和后补页面的页码错位，以及兵部底档上多出来的那行批注。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把纸面转向圆桌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行字。

陈述完了之后安静了片刻。一个坐在圆桌末端的猫形灵族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纸上的内容我看过了，时间顺序对得上，笔迹和印章也匹配。问题是，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我们要做什么？把纸送到皇城去？谁送？走哪条路？灭灵派的部队已经在北线集结了，如果我们公开这些内容，他们会把灵山封得更紧。到时候不只是北麓的寨子，整个灵山都会被围住。”另一个坐在他旁边的豹形灵族接过话：“如果不公开，调兵令一下来，灵山一样会被围。只是早晚的事。公开了至少能让人族内部知道灭灵派在做什么，也许有人会拦一道。”

圆桌两侧的声音逐渐多起来。有人主张立刻把证据送到皇城，有人主张先跟灭灵派谈判拖延时间，有人主张把证据分拆送出去——一部分送皇城，一部分送鬼族，让三方同时看到内容，谁也没法单独封锁消息。争论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个坐在外围的年轻灵族站起来说了一句：“谈判？灭灵派不会跟我们谈判。他们只要返祖者。把她交出去，灵山也许能多撑一阵。”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下来。云澈在后墙的位置坐直了身体，但她没有立刻开口。灰猫长老放下了手里的笔，把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从那个年轻灵族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她蹲在桌边，把最后一页纸重新翻到正面，用手掌压平页角。她没有站起来反驳那句话，也没有看那个年轻灵族，只是把纸页往桌面中央推了一寸：“如果灭灵派要的是返祖者，那他们拿到之后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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