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城东段留了下来。老槐树底下有一片被树根拱起的旧土面，干爽，平坦，能坐在上面。鲁小七给她和耳青各端来一碗热汤，然后蹲在几步外嚼干饼，偶尔抬头看一眼城墙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墙面上那些旧痕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她没有走远，沿着墙根往北走了一段，在一处矮棚边上蹲下来，从布包里取出水囊喝了两口。矮棚里有一户灵族，一个老妇人带着两只幼猫，竹筐里堆着晒干的野菜和几块碎饼。她蹲在棚子外面看了片刻，没有进去，只是把布包里的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放在棚子门口，用一片阔叶垫着。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把干粮收进去放在竹筐的边沿上。

下午的时候她从墙根往南走了一段，去看了柳三娘的药摊。摊子还在老位置，案板上摆着几把干草和两块树皮，柳三娘正在用石臼捣药，杵头落下去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动。她抬头看见林晓蹲在案板前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你还知道回来。”她把药臼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走了之后黑短褐的人来过两次，问过你的下落。我没说。第二次来的时候他们把墙根西段查了一遍，翻了几户人家的棚子。我那天正好收摊早，避开了。”她伸手从案板底下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台面上：“拿着，里面是干粮，走的路上吃。还有一包药，跟之前一样，受了刀伤嚼碎了敷上。”林晓接过布袋放进布包里，没有说谢。柳三娘看了她一眼：“你要去皇城？”她点头。“你上次在皇城差点没出来。”柳三娘的声音没有升高，但语气里少了平时那层随意，“你现在带着的东西比上次多，别把自己送在同一个地方。”她蹲在案板前面没有立刻接话，然后伸手把布袋往自己怀里拢了一下：“我知道。”

天黑之后她回到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坐着。耳青在她旁边蹲下，膝盖上的布条在月光里呈现出一层浅灰色。耳灰走到墙根拐角处，面朝北侧的方向，像一面立在夜风里的旧标记。她没有睡，把布包里的两卷纸和木盒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木盒在布包内侧，两卷纸夹在木盒和干粮中间，铜扣贴在最外层的缝隙里，位置都没变。她把布包系紧，靠着树干闭上眼。

第二天午后席若尘从长城东段的换防点回来。他在老槐树前面蹲下，把一只旧布袋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布袋口扎得很紧，边缘有一道被反复系过之后留下的浅色勒痕。他松开系口，从里面取出一只扁平的旧木匣，匣盖表面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浅木纹，边角有几处磕碰的旧伤，像是被运输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页纸。纸页比之前那些薄，颜色更浅，折痕处有几道细小的断裂，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叠起过。她把那页纸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跟陆廷的批注不同，字形更宽，笔画更硬，像是习惯了写公文的人留下的。“这是从皇城兵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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