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一个时辰，她醒了。夜里没有风，树冠上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像一层被反复压实的旧锦缎，边缘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被一道更浅的灰蓝色边界切断。她坐起来的时候能听见露水从叶片边缘滑落的声音，极轻的，像细小的珠子滚过软布表面，落在地上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在落地处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很快就被周围的土壤吸收干净了。耳灰已经醒了，蹲在不远处的树根旁，面朝断崖的方向，耳朵在微光里微微朝前转着，像两面正在等待确认信号的风向标。她站起来把披风裹紧，把剑背上，短刀和铁棍的绑位都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布包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把水囊放回原位。耳青在她旁边站起来，动作比之前更顺畅了，关节的摩擦声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了——像是身体已经学会了在这样的清晨里自然地醒来，不需要额外的过渡时间。她看着她站起来，目光在耳青的脊背上停了一下，确认了她的肩膀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然后收回去，沿着坡面朝断崖走去。

断崖的边缘在晨光到来之前显得比白天更深。崖壁的轮廓在夜色中消失又浮现，像是地面被切开后留下的旧疤，边缘覆盖着一层深色的灌木和野草，草叶尖端还挂着夜间的露水，在微光里呈现出细小的白色光点。她蹲在断崖边缘往窄道的方向看了看，窄道还在，表面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薄光。那道一步半的间隙还在，边缘在夜色的衬托下更加清晰，像一道被仔细画出来的界线。她的呼吸在那一刻比平时浅了一点点，但她没有停下来调整，而是站起来，迈出了那一步。脚掌落在窄道表面的时候，身体里那股被压住的沉感又出现了，但比前一天试走的时候更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开，不是彻底松开，只是松了一点点。她能感觉到那道沉感的边缘正在变薄，像一层正在被阳光晒化的旧冰层，边缘在缓慢地收窄，让出了更多空间。她没有停，往前走了第二步、第三步。窄道的苔藓在晨光到来之前是凉的，带着夜间积聚的水汽，踩上去的时候有一种湿润的软感，在感受到脚掌重量的瞬间先向下塌陷一小段距离，像踩在一层被水浸透的厚绒布上，然后稳稳地接住她的体重。窄道表面有些段落布满了细小的凸起，在苔藓层之下的岩面凹凸不平，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那些凸起的分布，位置和朝向不一致。

她沿着窄道向前走去，每一步的落点都在窄道中央那条颜色略深的中线上，让身体的重心保持在最稳定的路径上。耳灰跟在她身后约五步处，步伐节奏和她一致，她能通过脚步声的间隔和落点位置判断他也在走同一条中线。耳青跟在最后，她的脚步声更轻，像是已经学会了在窄道上找到一种不需要额外平衡的走法。

窄道沿着崖壁向前延伸，经过一段较为平直的路段之后转向，转角处的宽度稍微收窄了一截，但路面的稳定性依然保持得比较好，没有松动或下陷的区域。崖壁的坡度在这一段开始减缓，窄道表面也变宽了一些，苔藓层在部分段落开始变薄，露出了底下更灰的岩石表面，棱角还没有被风彻底磨圆。她在那段变宽处停了片刻，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岩石表面——凉，但不湿。手掌放上去之后，指尖能感觉到岩石表面细密的纹理，像一张被时间压平了所有起伏的旧纸。她站起来，沿着窄道继续向前走。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东面的山脊线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极细的亮线，沿着地平线的走向铺展开来，像一根被绷直的旧弦，边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金色的薄光。她把目光从那道亮线上移开，继续沿着窄道向前走。窄道的走向正在逐渐把她带向灵山内部的方向。

她走了一段之后放慢速度，注意到边界线的位置在她身侧发生了缓慢的变化——她身体内部那道感知信号的位置在变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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