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灰来找她，是在第三天夜里。

那三天她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做。白天照样沿墙根走动，帮人搭把手——替一个挑水的老汉扶了扶桶绳，给一个走不稳的灵族幼猫让了半步路——都是些抬手就过的小事。回到凹位后她会掀开油布一角，看看墙角那只铁皮箱还在，铁环还扣着，没有动过的痕迹。她用手背试了一下箱盖表面的温度，凉，和周围的石壁差不多，说明没人碰过它。然后她把油布盖回去。

第三天傍晚她从干粮摊子前面经过的时候，摊主叫住她，往她爪心里放了一小块热饼，用干荷叶垫着的，饼面冒着细细的白气。她端着饼蹲在墙根底下吃完了，嘴角沾着一层薄薄的饼渣，她用爪背抹了一下，把饼渣抹进嘴里，然后继续走了。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那天夜里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墙根底下暗得只剩轮廓。她正蹲在凹位里擦短刀，用一小块干布沿着刀鞘的边沿慢慢擦过去，把白天沾上的灰和露水一点一点揩掉。鞘口的旧皮绳在她手里来回拉着，发出一声极轻的磨擦声。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墙根中段偏南的方向，有人放慢了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她这边来。那人在油布外面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没有立刻掀开油布。她的耳朵先动了，认出了脚步的轻重和间隔，然后放下手里的刀。

“是我。”外面那个声音说。耳灰。

她掀开油布一角钻了出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月光被云遮住了，他的脸在阴影里只剩下轮廓，但左耳那道缺口还是能看清的——像一片被剪掉的叶子边缘。他蹲在那里没有动，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尾巴垂在身后，没有摇，像一块放在那里的石头。她也在他对面蹲下来，等了一会儿，没有催他开口。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我妹妹叫耳青。”

她说不出话来，蹲在那里静静听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前方的地面，爪尖无意识地拨着脚边一小片碎土——推过来，又推回去，像在反复划同一条线。“她在夜枭手里。三年了。我每个月收到消息说她还活着。但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她，没有听过她的声音。有时候我会想，那些消息是不是夜枭自己写的，他找一个人模仿她的笔迹，每个月按一张纸给我，就可以让我继续替他做事。我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路走到尽头，他站在岔路口看着三条方向，哪一条都走不通。他看着她，声音更低：“你刚来墙根的那几天，你的长相、行头、你帮人时的习惯，都是我报上去的。你是粉的、戴斗笠、背一把剑，这些都是我告诉夜枭的。”

她蹲在他面前，耳朵朝他的方向轻轻转了一下，没有动。他继续说下去：“夜枭说你可能会成为麻烦，让我注意你。我注意了，把你的习惯整理成消息放在第四块条石底下。后来你被老头设局、被少年诱捕、被墙根底下的人议论——这些事，都跟我脱不了关系。”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我害过你。”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蹲着。她把他的这些话在心里收好，分了三层：第一层是他做过的事，第二层是他愿意说出口这件事本身的分量，第三层是他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告诉她。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还在听？”

她用爪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线。一道极短的、干净利落的线。然后她把爪收回去，重新搭在膝盖上，看着他。耳灰看着那道线，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夜枭要调走了。他走之前，会把我这条线转给别人。新来的人不知道耳青的事，对他没用。”他停了一下，声音沉到最低处：“如果在他走之前我找不到她，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蹲在他面前，风从墙缝里灌过来，把她披风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她把他的处境想了一遍：他替夜枭做了三年的事，换来的只有定期出现在条石下的消息，但她从来没办法当面确认那些消息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三年加起来，他得到的比失去的少。她低下头，从领口里把那枚黑石坠子解下来——悬木的坠子。她把绳子捋顺了，递过去。

耳灰低头看着那枚坠子落在自己掌心里，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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