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西游:问佛》
是运粮的车队!看方向,正是朝着东北那疑似城池的轮廓而去。
黛玉的心猛地跳快起来。机会!跟着这车队,或许就能混入城中!可……如何跟?她一个孤身女子,贸然现身,只怕立刻就会被盘问驱赶,甚或当作奸细抓起来。她没有任何身份凭据,言语间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跟着车队移动。车队行得不快,沉重的车辆在并不平坦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行至她藏身处下方不远的一个略陡的斜坡时,最后一辆车的左后轮,猛地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剧烈一晃!
就在这一晃之间,黛玉眼尖地瞥见,那辆车上层两个麻袋之间,因颠簸而挤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下方,似乎还有一点空间,被上层的麻袋阴影遮着,从车外不易察觉。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念头,骤然闯进脑海。
车队缓缓上坡,速度更慢。那缝隙时隐时现。
走,还是不走?
留下,是缓慢的绝境。跟上,是即刻的险途,却也是一线生机。
父亲说过:“临大事,需有静气,亦需有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轻轻将怀中仅剩的几块根茎用帕子包好,塞进袖袋。紫檀木匣紧贴胸口藏好。她俯低身子,借着灌木和坡地起伏的掩护,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车队尾部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每一次移动都借着车声和牲畜响鼻的遮掩。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死死盯着那辆有缝隙的车,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终于,在车队即将爬过坡顶、前车视线被稍阻的刹那,她如同离弦之箭,从道旁一块岩石后闪出,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辆车的尾部!
双手堪堪抓住车板边缘,冰凉的木刺扎进掌心。她闷哼一声,牙关紧咬,脚尖拼命蹬地,借助车身前行的些微惯性,腰腹用力,竟真的将大半个身子撑了上去!来不及喘息,她看准那麻袋间的缝隙,如同游鱼般,拼命将自己纤细的身子,向那狭窄的黑暗处挤去!
粗糙的麻袋纤维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尘土和谷物的霉味直冲鼻腔。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自己完全缩进了那道缝隙下的空隙里。上层麻袋沉甸甸地压下来,空间逼仄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蜷缩成一团,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车板。
几乎就在她挤进去的同时,车后传来护卫疑惑的“咦?”一声,随即是走近的脚步声。
黛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死死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脚步声在车尾停住,似乎张望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扫过她藏身之处附近。
“怎么了?”前面有人问。
“没什么,”车后的护卫嘟囔道,“许是眼花了,方才好像看见道旁草动了一下。”他又用手中的棍子敲了敲车板和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许是山鼠罢。这破路,颠死个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到了车队后方。
黛玉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是静静地蜷缩在黑暗、颠簸、充满尘土与谷物气息的狭小空间里。
车轮辘辘,继续向前。每一次颠簸,都让上方的麻袋重重蹭压下来,骨头被硌得生疼。尘土不断从麻袋缝隙漏下,呛得她喉咙发痒,却只能强忍着,将脸更深地埋入臂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蜷缩的四肢都已麻木,久到外间的天光似乎也黯淡下来。车队终于缓缓停下。
嘈杂的人声、牲畜嘶鸣、车轴转动声混在一起传来。黛玉悄悄将眼睛贴近一道极细的麻袋缝隙,向外窥看。
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泛着青灰色的城墙,远比金陵城墙显得粗粝厚重。城门洞开,上方石刻的字体她竟勉强认得,是“两界山”三个古篆大字,但笔画间似有风霜侵蚀的痕迹,更添沧桑。城门口有兵卒把守,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长枪,正逐一检查车辆,与押车的汉子说着什么。
黛玉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看到兵卒用长枪的尾端,随意地捅刺着一些麻袋,检查是否藏有异物。她藏身的这辆车,正在队列中后。
快轮到她了。
她能清楚听见前面车辆的盘问声,兵卒粗嘎的吆喝,以及长枪杆子捅进麻袋缝隙的“噗噗”闷响。每一次闷响,都让她的心跟着一缩。
终于,轮到她这辆车了。
“哪家货栈的?运的什么?”兵卒例行公事地问,声音带着疲倦。
押车汉子连忙赔笑上前:“军爷,是城南‘陈记粮行’的,刚从西边庄子上收的秋谷,您看这成色……”他边说边解开最外面一个麻袋的扎口,捧出一把黄澄澄的谷粒。
兵卒瞥了一眼,嗯了一声,不再看谷子,而是绕着车走了一圈,手中长枪随意地朝麻袋堆的几处缝隙捅去。
“噗、噗。”
枪杆擦过麻袋的声音近在咫尺。黛玉蜷缩在最里面,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车板与底层麻袋的夹角处,最大限度地利用阴影和上层麻袋的遮挡。她能感觉到枪尖带起的风,能闻到那铁器特有的、微腥的冷冽气味。
兵卒走到了车尾侧方,也就是黛玉藏身的这一侧。他似乎是随手一捅,长枪的枪杆斜斜刺向中层麻袋与底层之间的一个较大缝隙——那个缝隙,离黛玉藏身之处,只隔了两个麻袋!
枪尖带着力道戳入,粗糙的麻袋被顶得向内凹陷,几乎要碰到黛玉蜷缩的膝盖!黛玉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在那电光石火间,凭借着对空间近乎本能的感知和绝境中爆发的柔韧,她极其细微地向内侧扭转身躯,将膝盖更紧地缩向胸口,同时背部弓起,让出那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救命的空间。
“噗!”
枪杆深深陷进麻袋的缝隙,停住了,离她的小腿最多只有一寸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枪杆传来的震动和寒意。
兵卒似乎觉得这里藏不了什么,嘟囔了一句:“还挺实沉。” 手腕一抖,将枪杆抽了回去。
黛玉保持着那个极限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刺痛,却不敢去擦。
兵卒又随意捅了另外两处,便失去了耐心,挥挥手:“行了,进去吧!下一个!”
车辆再次启动,缓缓通过了那幽深高大的门洞。
当车轮再次压在平坦许多的石板路上,嘈杂的市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时,黛玉又维持了片刻僵直的姿势,才敢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混进来了……竟然真的混进来了,在如此严密的盘查下。
她没有立刻出去,依旧蜷在麻袋缝隙里,四肢百骸无处不痛,尤其是方才极限扭转的腰背。她只透过那一点点孔隙,贪婪而警惕地观察着这个“城”。
街道不算宽阔,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泥水。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多是木石结构,显得粗朴甚至有些破败。行人衣着大多简朴,面色黧黑,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粪便、食物烹煮、以及某种她说不出的、像是香火又像是陈旧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街边有摊贩叫卖,货物多是些粗糙的陶罐、布匹、山货,也有些她没见过的、颜色奇异的果子或晒干的肉类。偶尔有穿着袈裟的僧人或是束发戴冠的道人走过,行人往往避让,面露敬畏。
这就是此界的“人间”?
车队在一处较为宽敞的、类似货栈的空地停下。押车汉子们开始大声吆喝着卸货。黛玉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忍着周身酸痛,趁着众人忙碌,无人特别注意车尾时,看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如同受惊的狸猫般,飞快地从藏身处滑出。落地时,麻木的双腿一软,她险些跪倒在地,忙扶住车轱辘才稳住身形。不敢停留,她强撑着,闪身躲进了巷口的杂物堆后。
直到确认无人发觉,她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浑身脱力,不住颤抖。掌心被木刺扎破的地方,血迹已干,和着尘土,一片狼藉。衣衫更是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腰背处被枪杆气劲逼压、又极限扭转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
她进来了,闯入了这陌生天地的人间城池。
黛玉抬起头,望向巷口外那片陌生、嘈杂、却也充满生机的街市。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屋瓦染上一层暗淡的金边。
这里,就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全新的“战场”了。
没有通关文牒,没有身份凭据,身无分文。
有的,只是怀中一方父亲的手书,一根不知用途的毫毛,一具能莫名感应月华、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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