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此女，蓄谋而来】

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袭来，头上那双小手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压着。

不过瞬间，沈承宥便觉得颅内针扎般的刺痛似乎轻了些。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苏寄锦见他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略略放下心来，继续按着，百会穴，风池穴，角孙穴，率谷穴……

沈钺安排完差事，回来禀报，走到门口，低声问沈戟：“五爷呢，还在问话？”

沈戟往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看。

沈钺透过门口，一眼看到榻上的两人，满眼震惊地看向沈戟。

五爷不是从来不让女子近身，这怎么问着问着，问到榻上去了?

沈戟指了指自己脑袋，低声回：“那位姑娘说自己会医，五爷就让她按按。”

沈钺目露警惕：“真假？别是借机行刺吧？”

沈戟并不担心：“放心，伤不了五爷。”

这些年，因为查案的事，五爷遇到的刺杀，大大小小不下百起，但都有惊无险，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又能成什么气候。

沈钺点头：“那倒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守在门口。

药草香气萦绕鼻尖，头痛缓缓减轻，连日来的疲惫困倦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不知不觉中，意识渐渐模糊，沈承宥竟然慢慢睡了过去。

苏寄锦见他眉心舒展，呼吸变得匀长，手上力道放轻，又按了一会儿，这才停手，膝盖轻轻往后挪，准备下地。

随着她的挪动，腰间荷包里那几个瓷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下一瞬，本来还睡着的男人突然伸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反手将她按在榻上，居高临下盯着她，眼眸深邃如渊，翻涌着浓重杀意。

苏寄锦吓坏了，双手抓着他的大手，用力往下拽，艰难出声：“五哥，你怎么了？”

沈承宥怔愣片刻，猛地松手，待看清面前之人，坐直身体，伸手按了按眉心

苏寄锦捂着脖子跳到地上，跑出去好几步，远远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惧和警惕。

他这人是什么毛病，怎么好好的突然掐人脖子，这是要干什么。

见小姑娘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蹦出去好远，沈承宥开口：“抱歉，魇着了。”

苏寄锦心有不满，可哪里敢跟他计较，又听他是做了噩梦，便大度地原谅了他：“没事。”

沈承宥见她还捂着脖子，便问：“可有伤到？”

他那一下力道不轻，可好在清醒得及时，很快就松开了，不然她的脖子怕是要断了，可即便如此，她的脖子还是隐隐作痛。

沈承宥微微蹙眉。

他放手得很快，可他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小姑娘的脖颈又是那般纤细柔弱，方才那一下，怕是伤着了。

他招了下手：“过来，我瞧瞧。”

苏寄锦连忙摇头，往后退了半步：“不用，没什么大事，待会儿我回去擦点儿药就好了。”

沈承宥也不强求，出声：“拿瓶伤药来。”

“是。”沈戟大步进门，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伤药，双手交到沈承宥手中，随后退了出去。

沈承宥接过，递给小姑娘：“宫里太医配的，药效不错，你拿去。”

苏寄锦没再推拒，上前来，把药瓶接过去，福了一礼：“多谢五哥。”

沈承宥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装乖，还是本来就这么乖，明明是他掐的，还要和他道谢。

他见她把药瓶往荷包里揣，有些无奈：“现在就涂上吧，晚了怕要青紫。”

“也好，早用药早见效。”苏寄锦从善如流，又把药瓶从荷包里掏出来，打开盖子，挖了一些出来，背过身去，扬起脖子，在被他掐过的地方仔细涂上。

药膏凉凉的，很舒服，果然是好药。

涂好之后，把药膏收好，塞进荷包。

见她转过身来，沈承宥指了指榻的另一侧：“坐吧，我还有话问你。”

苏寄锦被他刚才那一下吓到了，真怕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突然抽风，不敢和他靠得那么近，走到桌边椅子那坐下：“我坐这就行，五哥你问。”

头痛尽消，沈承宥整个人放松下来，姿态闲适地歪靠在榻上，慢慢转动右手拇指上的镂空墨玉扳指：“你家在哪来着？”

苏寄锦没想到他竟连这都不记得了，可想着他的脑疾，便也没犹豫：“青溪。”

“青溪？”沈承宥转动扳指的动作一顿，目光探究，“可是袁州府下的青溪镇？”

门外的沈戟和沈钺对视一眼。这么巧？

苏寄锦点头：“对。”

沈承宥：“可会写字？”

苏寄锦点头：“会的呀。”

沈承宥：“你的名字怎么写？”

苏寄锦已经对他忘事见怪不怪了，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紫苏的苏，槲寄生的寄，锦灯笼的锦。”

沈承宥：“……”

“紫苏我知道，另外两个是什么东西？”

苏寄锦：“是药材。”

沈承宥沉默片刻，他伸出手：“写给我。”

苏寄锦在心里叹气。

上回两人见面，他也问她名字怎么写，她也是这么回的，他也这样伸出手来让她写给他看，怎么又不记得了。

叹气归叹气，可也不和他计较，起身走到榻边，低头在他手心上一一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的手指软软的，划在手心，伴随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沈承宥只觉半边手臂有些发麻。

“苏，寄，锦，呐，就是这三个字。”苏寄锦写完，直起身体，看向他：“这回记住了吗？”

沈承宥手指蜷起，坚硬的扳指硌在手心，那阵酥麻之感渐消。

“‘苏晋长斋绣佛前’[1]的苏，‘我寄愁心与明月’[2]的寄，‘锦字开缄到是愁’[3]的锦，记住了。”

苏寄锦识字，也念过书，可大多是医书，游记，还有话本子，很少读诗，他念的这几句那就更没听过了。

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会的东西不一样很正常，就像五哥还不知道槲寄生和锦灯笼呢，于是点头：“记住就好。”

说着走回椅子那坐好，双手交叠摆在身前，等他继续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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