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周围寂静无声。

恍惚间，皮皮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进入了虚无。

他用力挣扎了几下。

手腕上的布条在石壁上磨蹭，骨折的骨头茬子在皮肉里错位，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剧痛从左手和左脚同时传来，像两根烧红的铁棍同时插进骨髓。

他疼得大喊出来，但嗓子已经哑了，微弱的声响被布条完全遮挡在口中。

双手双脚无法动弹，布条勒得血液不流通，手指和脚趾开始发麻。骨折处的疼痛从手腕和脚踝往外辐射，一波一波地拍上来，像潮水一样有节奏。

石缝中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回应。

皮皮躺在石缝里，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巴被堵，只能依靠鼻子疯狂喘气，胸口在粗布衣下面剧烈起伏。

但是他的嘴角——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嘴角正在往上扬。

是的，皮皮在笑。

在这种痛苦下，他还在笑。

因为他第一反应是庆幸。

庆幸自己不在虚无之中。

手腕上的痛是真实的，脚踝上的痛也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自己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身体的反馈还在。

他甚至开始接受身体的痛感，比起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虚无，他突然觉得拥有痛感是一种享受。

疼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骨头碎了还能感觉到痛，被绑着还能感觉到勒，被扔在黑暗里还能感觉到冷。

这是活着的证明。

比起在那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虚无，此刻的情况反倒是一种救赎。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下，皮皮的精神出现了一点病态。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内心确实开始冷静下来。

这几次轮回，他几乎停止了思考。从那次浑浑噩噩地连睡一整天的轮回开始，他就不怎么思考了。

全凭身体的本能在行动。

吃了睡，睡了吃，把一切都抛在脑后。逃避体测，逃避觉醒时刻，逃避鼠界，逃避72勇士即将全灭的事实，逃避蝼蚁裂缝的巨大危机。

对两个蒙面人的复仇？

可笑，那不过是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的借口罢了。

自己在愤怒什么？愤怒对方不分是非对错就将自己打到昏死过去？

可自己最后似乎并没有被杀死？

归根究底，自己愤怒的，还是自己的弱小，就跟自己当初倒在白色巨鼠身前那般。

在那之后，自己便放弃了挣扎，打算一直困在这时间轮回之中。

但是，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哪怕自己的时间几乎是无限的，但是这种自暴自弃的活法，只会一点一点消磨自己的意志，让自己不断变弱。

同时，所有人都要陪自己困在这个时间囚笼之中，时间长河无法继续向前流动。

他突然想起赵大人对自己说的话，“休息是会结束的，不然就变成了逃避。”

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直到现在。

被绑在石缝里，骨折的痛感一波一波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恐惧、愤怒、庆幸、后悔——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脑子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开始快速运作起来。

那些散落在各轮次里的碎片，一个一个地浮上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漏掉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死期的变化。

这几次轮回，每次使用时点共享都没有失败过。

但最开始几轮明明不是这样的，不管自己如何努力，死期都超不过三天，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经历了鼠界的三岔路口，皮皮就已经知道，不同的选择，会不同程度地影响自己死期。

这个三岔路口，就是一个死期拐点。

走中间，死期不变；走右边，延后十分钟；走左边，延后六个小时。

而这几轮，和最开始的几轮，中间必定存在一个大拐点。

这个巨大的死期拐点，决定了自己的死期是三天内，还是12年后。

而这几轮和之前几轮最大的差异，不是走了哪条路，不是能不能绕过鼠族大军，更不是有没有见到白色巨鼠。

而是体测的成绩排名，或者说，是自己有没有入选七十二勇士，有没有出征鼠界。

没错！

皮皮豁然开朗。

上鼠界，便是死路一条。不上鼠界，自己还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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