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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

12. 和鸣

天亮时分,风雪终歇,小公子的身子骨也暖了大半,李窃月便牵着贺新舟从岩洞里钻了出来。

天光既白,她腰酸背痛,贺新舟也腿软脚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北荒岭上往下走,活像一对逃难的鸳鸯。

“慢点慢点,你踩到人家的玉足了。”李窃月呲牙咧嘴。

“是你自己把脚伸到我前面的。”

“人家背着你走了一路山路,你倒嫌人家脚伸得不对了?小公子好坏啊~”

“我没有嫌你。”

“你就是嫌了。”

“李窃月你不讲道理。”

“那你亲亲人家,人家就讲了~”

两人拌着嘴下了山,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倒把寒气吵散了。

贺新舟嘴上跟她怼得天昏地暗,牵住她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松开,快到山脚下那会儿,已经能微微回握她了。

李窃月可没戳破小公子的口是心非,她只要心里美滋滋便是。

行至山脚小镇,她先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把贺新舟塞进去休息,自己则溜出门去给他买衣裳。

那件她宝贝的不得了的月白外袍,现如今皱得像咸菜,中衣也脏了,总不能穿着这一身领回合欢宗见人。

小公子他面子薄,脸上挂不住呢。

“老板,来件你们这儿最好的男式成衣~”

李窃月猛猛拍着柜台,爽快地银子往前一推。

成衣铺老板抚了抚须,疑惑道:“姑娘买给相公的?”

“买给相好的~”

“哦~那也算是将来的相公了~”

老板一脸“我懂”的表情,从架子上取了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袍,推荐说:“姑娘的相好定然俊秀,这件料子好,颜色也衬人,姑娘意下如何?”

李窃月瞧着颜色跟贺新舟原来那件如出一辙,自然是心生欢喜:“就它了!”

她悠哉哉地回到客栈,瞧见贺新舟醒着坐在床边发着呆,小公子听见门响便警觉地抬头,见是她才又放松下来。

噗……像只小兔子。

他散着发,中衣半敞,锁骨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整个人有种尚未回过神来的茫然。

李窃月把新袍子扔给他:“快些换上,我们该走了。”

贺新舟接了袍子,为难地望着李窃月:“你……转过去。”

“转什么转,你全身上下人家哪没看过~”

李窃月嘴上这么说,但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依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虽是转了,她还是眼睛一下不眨地盯着墙壁上晃动的影子,心头突突直跳。

小公子的身材当真好啊~

“好了。”

李窃月转头回来,眼前一亮。

新袍子果然合身,月白锦缎上绣着金丝雀,与他倒是相配。贺新舟碎发半垂在额前,眉目若淡色山水,紧张得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活像个头一回穿了新衣裳等人夸的小男孩。

“好看。”李窃月由衷道。

贺新舟耳朵一烫:“……我们走。”

两人乘马车回了合欢宗。

一路上贺新舟靠着车壁假寐,李窃月托着腮看他这副容颜,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真高,这人生得真好。

睫毛长,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睡着的模样亦是清冷,宛若画中仙人。

许是行至难走的路,马车颠了又颠,他的头往旁边歪去,李窃月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脸轻轻拨到自己肩上。

贺新舟下意识往她肩窝里蹭了蹭。

“小美人当真可爱。”

李窃月禁不住亲了亲他的脸。

合欢宗内,消息早传开了。守门师妹见他们回来,眼珠子瞪得滚圆:“护法!您把无情道的人带回来了?”

贺新舟淡淡瞥了李窃月一眼。

“贺新舟已退无情道,”李窃月解释道,牵着贺新舟的手大摇大摆往里走,“他现在是本护法的人咯。去跟饭堂大婶说一声,今晚多备两个菜。”

整个合欢宗沸腾了,护法大人不仅把无情道的小公子拐回来了,还拐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堂而皇之!

贺新舟一路被无数双眼睛围观,一众女子瞧他这副皮囊是瞧的心花怒放,而贺新舟始终目不斜视,紧紧握着李窃月的手不松开。

李窃月本想和他宿在一处,贺新舟说不习惯,也就作罢。

于是,她将他安顿在自己洞府隔壁的空房之中——

说是空房,其实早就让师妹们收拾出来了,床褥被套全是新的,窗台上还摆了盆不知名的小黄花。

贺新舟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是不是蓄谋已久?”

“自然自然~”李窃月摸摸鼻子,“那日你当众护我,我便决意要收了你,又寻思你可能迟早要无处可去,就先把屋子腾出来了。”

“多谢。”

贺新舟许是不知怎样回礼,行至她身边,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替她挽好了鬓发。

“以后,在下定然相随护法身侧……不离不弃。”

李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她得手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李窃月自认为过得最甜的日子。

贺新舟名义上是暂住于此,实际上就窝在她的地盘,哪儿也没去。

每天早晨她还没醒,他就已经站在她洞府门口等她一起去饭堂了,手里永远攥着不知从哪儿买的桂花糕。

李窃月偏爱问他哪来的,他说早起去镇上买的,若要问几点起的,他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管他那么多,反正那桂花糕每次都是热的。

白天她处理宗门事务,贺新舟无事可做,就坐在她洞府里看书。

她也不清楚他从哪儿翻出来的书,大概是之前哪个弟子落下的。他有事没事就抬眼瞅她一下,她若正好也抬眼,两人的目光便会撞在一处,李窃月这才发现,小公子的书都拿倒了!

二人琴瑟和鸣地住了几天,果真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李窃月说,不是成钰,就是裴月辞,还要和贺新舟赌上好几日的桂花糕供应。

贺新舟不和她闹,却也默认了她的推断。

果然,是裴月辞。

他又带了盟书,上门来商讨结盟细节,李窃月心知肚明,却不戳破,毕竟人家拎了两坛子云梦泽特酿的桂花酿,香气从山门口一路飘到了她洞府。

她李窃月呀,可从不和美食较劲儿。

“月辞兄,好久不见!”李窃月迎出去,闻着酒香两眼放光,“你这是要把我灌醉好谈条件?”

裴月辞弯着腰,麻花辫在暮色里轻晃,笑得柔情蜜意:“灌醉你这丫头,对我可没什么好处。你醉了只跟人打架,不跟人谈事。你忘啦?小时候你喝了两口米酒,追着街坊的狗跑了好几条街呢。”

“嘘!别提别提!那是黑历史~”

两人说笑着往洞里走,都没没注意到贺新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中的书本都要被捏得稀巴烂。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裴月辞一眼。

裴月辞自然也察觉到这般敌意的目光,看了过去,而这时贺新舟的脸上俨然没了表情。

两个男人的视线火药味十足地在空气中相遇,温润含笑的,清冷无波的,默契地在对方身上停了一拍,才各自移开。

裴月辞把酒坛子搁在矮几上,落座时自然地选了李窃月另一侧的位置:“窃月,我听说你把贺小公子带回来了?修真界都传遍了,段宗主的老脸也不知该往哪搁,我就顺路来看看。”

李窃月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倒酒呢,就随意回道:“好啊,现在这小子是我的人了,感谢你来祝福咱俩啊。”

贺新舟嗤笑一声:“圣子大人骗得过窃月,骗不过我。何为顺路?拜月教与合欢宗相距千里,怎么都顺不过来。”

裴月辞唇边梨涡弯弯,偏过头看他:“贺小公子对路况倒是熟悉?”

“我记性自然好。”

贺新舟放下书,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提起酒壶,给李窃月的空盏满上。然后又拿了个空盏斟满,推到裴月辞手边。

礼数周全,分毫不差,一副男主人的架势。

裴月辞端起那盏酒抿了一口,垂着眼笑了笑:“贺小公子斟酒的手艺不错啊。”

“为她斟惯了,自然手熟。”贺新舟答得云淡风轻,自然而然地在李窃月身边坐下来。

他的坐姿极为讲究,半边身体侧向她,肩膀与她的肩膀之间隔得极近,恰好挡住了裴月辞大半视线。

裴月辞的脸也逐渐黑了下来。

李窃月夹在两个人中间,突然觉得空气变稠了不少。

“诸位……”她试图缓和气氛,“不如咱们比一比酒量如何?”

“好啊,都依你。”裴月辞端着酒盏,便一饮而尽。

“圣子方才不说她酒量不好么?一喝就上头追狗,万一追了拜月教的圣子,说出去可不好听。”贺新舟顺势泼冷水道。

裴月辞手上的动作停了,麻花辫随着动作滑落肩头,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淡了三分。

“贺小公子,我与窃月相识良久,她爱吃何物,爱喝什么,喝醉了会如何,喜怒哀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呢,认识她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珍惜她吗?为了你跋山涉水去寒冰窟,险些受伤!”

贺新舟被他这一番话呛得无言以对。

的确,当初和李窃月春风一度,是他自己落荒而逃,入了无情道。

李窃月不由得后背发凉:“哎呀,圣子大人,喝酒喝酒,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我说的是实话。”裴月辞脸上的梨涡抿平了一瞬,“我与她同吃同住,同哭同笑的日子,比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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