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
相府祠堂内,袅袅香火中,跪着个清冷如谪仙的人儿。
只见贺新舟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重重地朝贺家的排位磕了数个头。
“贺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贺新舟,昨夜为妖女所惑,失身于合欢宗孽徒,已不配为贺家清誉。”
“今日立誓堕入无情道,断情绝爱,再不沾染红尘半分。若违此誓,叫我修为尽废,魂飞魄散。”
话音方落,祠堂外头那等着的一圈人便炸了锅。
“公子——公子您说什么?”
管家老陈头连滚带爬地扑进来,一个劲地磕头,一张老脸吓得煞白:“使不得啊公子!老爷知道了非打断老奴的腿——”
贺新舟叫他起身,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袖,那股子清冷劲儿比往日更甚:“陈伯,去告知我爹,我有话要说。”
半个时辰后,宰相贺雍便听说了此事,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祠堂。
“逆子!你岂能因为区区妖女,断了大好前程!”
贺新舟跪在堂下,垂着眼:“儿子原本便不愿沾染凡尘,又不如大哥那般热爱功名,无情道便是上佳之选。”
“至于成姑娘那边……儿子亲自前去退婚。”
“你——”贺雍气得不轻,指着他怒骂道,“混账东西!你疯了不成?成将军乃当朝一品将军,成姑娘又与你自幼定的亲,人品模样样样拔尖,你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媳妇去?”
“儿子配不上她……儿子已非完璧之身,昨夜与合欢宗妖女——”
贺雍气得直接动手扇了他一掌:“住口!此事休要再提!你只管安心等着成亲便是——”
“你若是退婚,贺家便没你这个儿子!”
贺新舟捂着半边被打红的脸颊,神色决绝道:“儿子已经堕入无情道了。”
贺雍瞪大了眼,半晌才颤巍巍地指着他的鼻尖:“什么?你已经……”
贺新舟神色平静,娓娓陈述道:“此道断情绝爱,方能大成。儿子既已发下心誓,此生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情。成姑娘嫁过来,也是守活寡。儿子不能害她。”
“混账!孽子!滚出去!”
贺雍一口气没上来,往后便栽了下去。
满堂丫鬟仆妇惊呼着上前搀扶,贺新舟微微蹙了下眉,转身便往外走。
东街,茶楼之上。
成珏握着剑,立在高处往下看去。
“怎么还没看见新舟哥的人影呢?”
她今年十八,一身劲装利落飒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眉宇间英气逼人,与寻常闺阁千金大不相同。
为了让她承袭其父的剑法,她爹很早便将她引入仗剑宗。
此宗为天下第一剑术之宗,更是修真界名见经传的正派宗门,除了无情道,太极门,便是仗剑宗了。
而相对之,合欢宗,拜月教等教派则属异端,则在众流派中难登大雅之堂。
待她反应过来,便见贺新舟推门而入。
“成姑娘。”
成珏被这一声姑娘唤得不知所措。
往日他虽也疏淡,却还叫她一声“珏妹”,今日怎的这般生分?
再看他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你怎么啦?”她轻轻拉他的袖子,“脸色这样差,可是病了?”
贺新舟则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委屈?
成珏疑心自己看错了。
良久,才闷闷地开口道:“成姑娘,贺某对不住你。”
“怎么个对不住法?”
“昨夜贺某为妖女所误,已非清白之身。”
他攥紧了拳,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把这几个词咬得清晰,原本清冷的眸子像是随时能落下泪来:“贺某不干净了,配不上你,婚约就此作罢,成姑娘另择良配吧。”
说完他深深一揖,也不等成珏反应,转身便匆匆离去了。
徒留成珏傻眼地愣在原地,咀嚼着他方才说的话。
不出一刻,她回过神来,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木桌“吱呀”一声,应声裂了道缝。
“贺新舟你给我站住!”她冲到窗边朝楼下大吼,可视野里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成珏气得浑身发抖。
她与贺新舟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最是端方自持,连多看哪个姑娘一眼都要耳根发红。
这种心情,就像是自家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
……合欢宗的妖女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仗剑宗弟子成珏,求见合欢宗掌门!”
一个时辰后,成珏便单枪匹马杀到了合欢宗门前。
她腰间长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凛,两个柔弱无骨的守门弟子被她一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
“去把你们宗门里勾引贺小公子的妖女叫出来!我可要好好修理修理她!”
不一会儿,消息就被带到了李窃月这儿。
“不好了,师姐,有个仗剑宗的姑娘打上门了!”
她打了个哈欠,被迫离开了暖融融的被窝:“好不容易睡个回笼觉~真是扰人兴致!”
“师姐你快去看看吧!”报信的小弟子比她地位还要低些,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得急得满头大汗:“那位姑娘凶得很,说要把你剁了喂狗——”
李窃月眼珠一转,瞬间就来了兴致。
她从榻上弹起来,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又往手腕上多挂了串叮当作响的银铃,准备就绪后,才慢悠悠地朝山门晃去。
“你就是辱没了新舟哥清白的妖女?”
成珏开门见山,一见她就拔了剑,直指她的命门。
李窃月则慢悠悠地瞧了又瞧,哇,好俊俏的姑娘,眉目凌厉,身姿挺拔,一股子江湖侠女的味道。
“姑娘,初次见面,为何动刀动枪?”李窃月笑得一脸无辜,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你……我乃贺新舟的青梅竹马,即将要过门的妻子,你欺负他,我便要找你讨个说法!”
“诶?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良缘,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少废话!”成珏气得抖着剑,朝她又逼了几分,“你对他做了什么?堂堂世家公子,竟跑到我面前说自己不干净了!定是被你害的!”
“哎,姑娘要这么说,我也解释不清了~”
李窃月叹了口气,四两拨千斤地拨了她的剑尖。成珏晃神的间隙,竟被她这动作带得手腕一偏。
顷刻之间,李窃月凑得极近,水红的纱衣几乎贴上了成珏的劲装。
她抬起手,用纤纤玉指点了点成珏的剑柄,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艳丽的眉目见竟露出几分真诚的歉意来。
“成姑娘,此事确实是我的不对。”她正色道,“贺小公子那般纯净的人,被我这般玷污了,我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成珏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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