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窗外的老榆树上,有个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望远镜,青色衣袍上,还有浅浅的泥印。
多年后,桑榆和莫淇晚坐在塞北一个沙丘上,两人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星辰大海,莫淇晚忽然轻笑,说起这天蹲在桑榆卧房外的树上偷看的事,果然喜提桑榆一顿打还有“登徒子”称呼,不过他却是眯着眼笑着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窗内的桑榆指尖摸着沉香木盒表面深浅交错的纹路,上方没有锁孔。
她拾起一把小剪刀,指尖轻巧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树上的莫淇晚不由得脚滑了一下。
这秦大小姐果然深藏不漏,偷鸡摸狗的事干得无比纯熟。
桑榆垂眸望去,只见里面有两封信,信的底下还有半块黑色的玉珏,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外力硬生生磕成了两半。
桑榆把那半块玉珏她翻来覆去左右端详了好半天,上边刻着的字只剩下半个了,但越看越觉得像“青”字缺了右半部分的模样。
放回那块玉珏,桑榆细细前后翻看这第一封信。信封空白,她小心捏着信笺边角展开,泛黄的纸页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只见上方写道:“青宗主,京中上层近期将有重大变动,但六部中仍有我们的人,琦……子已安排在……部,如有重要信息,会适时向我透露,届时安排传递。另,京兆尹……昨日已在家中暴毙,其所掌握的信件均已销毁,其中有一份关键书信,请宗主过目后决断……”
信上好几处关键位置都被人用墨点厚厚盖住,桑榆摸了摸那墨迹,又将信纸凑到光下细看,无法辨认底下原本写了什么。
她心中疑惑,这“青宗主”不会是江湖里流传的青流宗吧?“琦”这京中便只有那琦王了,难道和他有关?京兆尹暴毙,刘稳也是京兆尹……
此处提到还有一份关键书信?
她不敢耽搁,立刻探到盒子里,把第二封信取了出来,抬眼扫过信封封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林清亲启”。
竟然是写给林御史的书信!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展开这封更薄一些的信,入目更是密密麻麻的墨点,只剩下寥寥几句尚可辨认:“林兄,当你打开这封信时,或许我已不在这世上。这几个月来我寝食难安,因那青……案,我发现这案子绝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它与当前大齐和大漠……战有关,北伐将……被……所害,整个……都没了,也与那……有关。林兄,你担任御史多年,此事只有你来揭露最为适合,只是需要一个时机。记住,千万要防……。”
但见右下方留了个“稳”字和“大齐天坊二十五年”。
看了这两封信,桑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里的林清必然是林御史,信中留下一个“稳”?大齐天坊二十五年,不就是刘烁五岁那年?
看来,此书信人应是时任京兆尹的刘稳了……
桑榆想起上一世在刘府时,刘烁每次提起他的父亲刘稳,眼里满是崇敬。
在他的描述里,天坊八年状元出身的父亲刘稳,在京兆尹任上从不徇半分私情,当时京城里谁不道一声刘青天。
而林清,则是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的监察御史。
可,刘稳与林清两人私交甚好,最后刘烁说林清害死了刘稳,这个判断依据到底是从何而来?
桑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此刻看着这两封残信,头绪反而越来越乱。
额头骤然传来一阵隐隐痛意,桑榆连那信都抓不稳,她看着那信上的黑墨,暗道:糟了,墨有毒!
她手指一软,信纸便落在了地上。闭上眼,她努力回忆当时刘烁教她的那套排毒之法……
窗外树上的莫淇晚也看遍了那盒子里的东西,此刻眉头紧皱,也满是疑惑。
瞧着屋里的女子扶着她的额头,额角边冒出阵阵细汗,十分有八分不对劲,信上那浓黑的墨汁!难道?
眼见桑榆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前栽去,莫淇晚顾不上藏在树里,二话不说从树上跃下,脚步轻得未发出一丝声音。
此刻夜深人静,秦家后院的丫鬟婆子早都回了耳房歇息,周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情况紧急,他犹豫片刻便跃上那走廊,在一瞬挑开了桑榆卧房的窗棂,轻巧落定在房里。
桑榆此刻脑袋混混沉沉,但还是在朦胧眼神中看到了来人是那莫医官。
她有气无力地道:“你,你怎么会来?”
莫淇晚一手稳稳扶着桑榆几欲倒下的身子,另一手指尖探向她的手腕。
这脉象跳得又快又虚,果然是中毒了。
刚刚他在榆树上看到那信里面黑墨染上的字迹便觉得不对,寻常墨色无法染的如此均匀,可若添加了乌头草汁,便会不一样了。
而乌头汁液含有剧毒……
可这乌头草汁入墨,还是他三年前发明的,难道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在用这方法了?
莫淇晚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细小的红色药丸,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桑榆的后颈稍一用力,把药丸喂进她嘴里,又顺手拎过桌上凉了半盏的茶,凑到她唇边喂了两小口。
桑榆忍着那药丸的苦涩,抿了抿唇边的冷茶,身子还是无力的摊在莫淇晚臂膀间。
莫淇晚从桑榆身侧摸了块细绢,给她擦了擦唇边的那冷茶的水渍。
桑榆忍不住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开,那反应就像上次莫淇晚给她把脉的时候一样。
莫淇晚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有点力气了就躲,这么讨厌被人触碰?”
他觉得这秦榆落水后当真变了不少,从前那么多次来给她把脉,可从来没见她这样过,现在像只一碰就炸毛的小猫。
桑榆推开莫淇晚,靠在桌边缓了好半天,胸口那股闷胀的感觉才慢慢散了些。
她暗自叹气,莫淇晚竟然又折返回来,看来这人是压根不放心把藏着秘密的木盒交到她手上。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信纸,莫淇晚了然,弯腰拾起那信,还特意装出一副才瞧见这些物件的模样,指尖捏着边角,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桑榆手肘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莫淇晚的反应。
只见他用那擦过她嘴角水渍的细绢夹着信纸,十分专注地瞧着上边的内容,眉头微蹙,毫无刚才玩味的样子。
接着他又仔细摩挲了那块玉珏,不知在思索什么。
或许,莫医官知道些隐情?
见他发呆许久,桑榆不由问:“如何?莫医官,可是瞧出什么端倪了?”
莫淇晚回神,他顺手拉过桌旁一把雕花梨木椅子坐下,坐在桑榆对面。
学着桑榆方才的样子,一手撑着下巴,眼底又浮出温柔笑意,但眼中却满是探究:“秦大小姐,对于这两封信,我确有些想法,但我不知你,到底为何会去林府,是否能先告知我呢?”
兰儿曾给桑榆大概说起过,莫淇晚被林清从川西带回的事,或许,这人也是想查明林清贪腐案真相到底如何……
思虑片刻,桑榆放下那撑着脸的手,正襟危坐地看着莫淇晚:“我与林府有些私事,这次林清贪腐的案子,我是觉得十分可疑的,今晚本意是去查探一下林府是否有些线索。你,既是跟在我后边,想来也知道我只是意外发现了那地下密室。”
“我与林府的私事就不便告知莫医官了,想来莫医官夜探林府本意应当是和我一样的,这下,能告知我你知道的吗?”桑榆说着,指尖点了点桌上那盒子。
莫淇晚摩挲着下巴,这秦大小姐毕竟是中书侍郎之女,她的父亲……不过,就林御史这个案件,秦大小姐与他目标应是一致。
“听说过‘青流宗’吗?”
“有所耳闻。”
莫淇晚说起了二十五年前一个惊动全国的灭门惨案,那案子上一世桑榆也曾听闻。
二十五年前,先皇黎元轩执政,当时在距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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