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周满给曹迁传了信,说是有要事相商。
午前,周满从保契行出来,在门边看到并未进门而是一脸高傲等在门口的门神曹迁,便问:“今日饿不饿?”
曹迁看都不看她:“你有事就说。”
“我要请你吃饭。”
曹迁扭头瞪她:“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她将卷袋往肩上提了提,大言不惭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当然是大事了。别啰嗦,快走,我下午有外勤,得早些吃。你若不饿,我自己去。”
他板着脸一言不发跟了过来。周满朝旁边让了半步,免得卷袋撞着他的剑,走出几步,嘴角便有些忍不住。曹迁问她笑什么,她说想到今日可以早点下工,感觉太开心了。他怀疑地朝她肩头那只鼓鼓的袋子看了一眼,显然不信。
街边新摆了个卖糖的摊子,竹签上插着鸡鸭鱼兔,还有几样认不大出来的东西。周满走过去,瞧见一只巴掌长的糖算盘,深色糖丝绕成算盘框,里头串着一排排小糖珠,精致可爱。
她停了脚:“这个也能拨?”
“那当然!”
摊主神气地拈起一只,指腹一推,两颗珠子竟真挨到了一处。
周满凑近看,手已经蠢蠢欲动地伸进钱袋了。她问完价,立即直起腰来:“拨两下就要粘手,你还卖这么贵。”
摊主不服:“这是吃的!知道能动就得了,又不是真让你打它。”
“那我买糖块就行了。”她把已经摸到钱袋的手抽出来,往饭铺走。
曹迁欲言又止,想摸钱袋,又觉得还在生气,掏出来显得太没骨气,正在犹豫的时候,周满已经走远了。他赶紧追上,问她想吃什么。周满说哪家快就吃哪家,午后去晚了,等着她的人能把半条街都说塌。
曹迁不满:“你说的有大事找我,现在这么敷衍。”
周满无辜地指着自己的卷袋:“剑君大人,劳驾您看看下午等着我的活计,我哪有功夫去吃点精致的时鲜玩意儿。”
曹迁忍无可忍:“你刚刚才说你今天可以早点下工,现在又说下午活多!你……”
周满心虚:“咳……就是因为下午赶得紧一点,才能早些下工。”
她刻意忽略曹迁埋怨的眼神,扯着他的袖子进了一家食铺。
铺里刚出了一笼包子,两人找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周满拿碗盛粥,曹迁将一笼包子移到两人中间,伸手要拿,听见她问:“昨晚那碗面,乔禾说挺好吃的。你后来吃了什么?”
他手停在笼边,脸色一下变得不高兴:“忘了。”
“吃了什么还能忘?”周满将粥吹凉一点,喝了一口,“不说这个。昨日我替搬运行的管事看修铺,你不大高兴?”
“没有。”曹迁拿起一个包子,嘴硬得很。
“她的钱也问不得,修铺也帮她看不得,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乔禾,我临时带了她,你也不开心。”周满偏过头瞧他,“你不会连姑娘的醋都吃吧?”
曹迁抬眼,面色纠结:“没有!我……我不至于……”
他将包子放回碟里,脸上打结似的望着她。周满眼见他把方才的答话咽了回去,终于笑出声,差点呛着粥。她侧过头,笑够才扭过脸道:“曹迁,你到底在计较什么。哪怕来的是个男管事,他要问我推荐的修铺,我也会说上两句,更何况还是个姑娘。还有乔禾,你也很熟的,没跟你说就叫上她吃饭又怎么了,你干嘛这么介意。”
曹迁嘴硬得可怕:“我没说不行,我也不介意。”
“那就最好了。以后呢,别人的赏单我也会帮忙看,我怕别人赔不起,也会好好关心和提醒。以后再有人叫我一起吃饭,我便也去。”
“随便你。”
周满看他重新拿起包子,忍着笑添了一句:“嗯……万一碰到哪个手欠又任性的惹祸精,我也多操操心,问问砍坏了东西还有没有钱吃面。”
曹迁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气得把筷子撂了,瞪着她:“周满!”
她应了一声,将剩下的半碗粥喝完。曹迁死死盯着她,她全当没事人似的,低头慢悠悠挑了个包子,咬开才发现是豆沙馅,甜得她皱起鼻子。她把笼屉转过来,叫他挑另一边:“这一边肉的。你赶快吃,一直瞪着我能饱吗?”
曹迁终于低头吃了。吃完两人出门,周满还想说什么,前头等她的车夫已挥起手来,喊她再不上车便赶不上过桥。她抱着卷袋跑过去,踩上车沿,回头朝曹迁摆了摆手。
午后的活是去看一处卸货台,她蹲在台边量歪掉的栏杆,半边衣摆沾了泥,回行时已经过了下工的时辰。魏岑替她留着灯,正等她交还出门带走的量尺,拿到了便往袋里塞,嘴里抱怨行里这把刻度最清楚,偏偏人人都抢。
周满将擦衣服的湿布甩进盆里,让他明日自己早点来拿。魏岑叫她别天天提前来装袋里再去吃早饭,胜之不武,阴险狡诈。周满说嘿嘿。两人争了几句,最后各自下了工。
接下来两日,周满跑过两趟现场,还在一间铺子屋檐下避了半个时辰的雨。曹迁去了那张赏单上的山口,面摊上空着的位置让别人坐了,她看着怪不习惯的。每一次都是吃完便回,也懒得闲逛,第二日照常被魏岑从半张饼里叫起来出外勤。
第四日午后,悬赏堂的人送来一张曹迁的结赏凭单,说他上午回来领过钱,堂里补齐的存据要给他一份,找去住处却扑了个空,听说可以来这里问问。
周满正伏在桌上画卸货台的事故图纸,笔尖还没离纸,乔禾便朝她这边指了指:“放周满姐这儿罢,他迟早来。”
那人真把纸放到了她桌角,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周满小声嘀咕道:“我这儿还替他存东西了?”
她将凭单挪到干净处,用闲着的笔架镇好。天色暗下来以前,曹迁果然来了。
他顺手取走凭单,随即在她桌上放了个小纸包。
周满打开一看,纸里躺着那只糖算盘,挨着灯一看,糖珠透亮,光泽诱人,里头还裹着细碎精致的桂花。她认出来,眼睛一亮,随即有些心疼地问:“你花了多少钱?”
曹迁报了个数,正是那日摊主开的价。
“你连价也不还。”周满不满道,嘴角却翘得飞起,“我都嫌贵了,你还买它做什么?”
“我瞧你喜欢。”
周满故意问:“那那日为何不直接给我买。”
曹迁脸又冻了起来:“你……明知……”
周满瞧他急了,忙住了口,低头拨了一下糖珠,竟还拨得动。她又推了一颗上去,想起他在山口耗了几日,岔开话题,问那妖物究竟躲得快不快。
“跑得特别快,简直像飞。”曹迁叹了口气道,“画得也不像。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她笑得不行,曹迁也低头跟着轻笑。笑完一阵,周满把算盘举起来找了个容易下嘴的地方,咬掉一角。糖做成的算盘框很脆,断了以后,一颗珠子滑了下去。周满赶紧托住,抬头见他在看,手往他那边一推。
“吃不吃?”
曹迁拈了那颗糖珠,周满就把剩下的包好,放进自己的袋里。
两人出门时,她怀里还抱着要送去前柜的卷册。小书吏接过去,她总算空出手,顺路拐进杂货铺买了灯油和一捆线,出来又在隔壁拿了两包家里用的纸。纸包叠在一起,沉甸甸的,曹迁已经伸手接过。
周满空出手以后,立刻从袋里摸出糖算盘,用纸托着,又咬了一颗糖算珠。她咬着糖,含糊着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她。两人把东西送到周满家以后,就近挑了家炒菜的铺子,曹迁点了一盘鱼,周满要了一碟时蔬,鱼里的笋片比鱼还好吃,她吃到最后,特地叫伙计拿勺来,将盘底剩下的几片捞了。
从铺子出来,街上还有卖夜食的。两人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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