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塘镇比远看更破。

队伍从谷地边缘走下坡道，踏上第一条镇界道路的时候，柳元元的鞋底踩到了一层碎裂的瓷砖。

路面是水泥的，被金粉覆盖了大半，但缝隙里嵌着的碎瓷片和玻璃碴还在，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

两侧的建筑物不高，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一楼的门面大多敞着，有的卷帘门被从内部撞凸出来，有的玻璃门碎了一半，剩下半扇还挂在铰链上，在风里缓慢地开合。

街道上空无一人。

柳元元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在旷野上更轻，鞋底落地的时候先让前脚掌接触地面，然后才放下脚跟——她在控制声音。

身后的人学着她的步伐，整条队伍的脚步声被压成了细碎的摩擦声，像砂纸在木面上打磨。

左侧一栋楼的三楼窗户里，半截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窗帘边缘的布料已经烂了，在风里散成几缕线头。柳元元的视线扫过那扇窗户，然后继续向前。

她穿过第一条交叉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路口的中央横着一辆翻倒的三轮车，车斗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几捆干枯的蔬菜、一个散架的塑料筐、一只翻倒的塑料桶，桶里的液体已经干了，在路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迹。

三轮车旁边有一具尸体，面朝下趴着，手臂向前伸着，手指张开。

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肩背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金粉沉积，像一层发光的壳。柳元元绕过了那辆三轮车，没有停。

队伍穿过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在灰白色的墙体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污渍在墙面上形成了一道道纵向的条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墙面上方拖下来过，在墙面上留下了连续的深色划痕。柳元元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停。

巷子的尽头通往一片厂区。铁门歪斜着挂在一边的门轴上，门牌上"第三化工园区"几个字的漆面剥落了大半，只剩"化"和"园"还能辨认。

门内是一条水泥路，路面被金粉覆盖了薄薄一层，两侧的厂房排列整齐，窗户大多是碎的，有的窗框里还挂着半截窗帘，在风里缓慢地摆动。

柳元元在门口停了一下。空气中除了金粉那种细微的涩感之外，还有一种额外的气味——不是化学品，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沉的，像墨汁被加热后蒸发的味道。

她侧头看了银一眼，银已经握住了工具刀，刀刃朝下贴着小臂内侧，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扇窗户上，在建筑物之间的空地上扫过。

"有东西。"他说。"在这片区域里面。活的。"

"墨水味。"林骁走在前端，吸了一下空气，皱了皱眉。

小安从队伍中段走到前面，她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金粉沉积层——覆盖是均匀的，但在一处厂房大门前方的水泥地面上，有几道不规则的深色痕迹，颜色比周围更深。

那些痕迹的形状不像脚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过留下的，边缘参差不齐。

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深色物质。

"……墨浊兽。"

她站起来说，"D级精英，身体由高浓度墨质构成。领地性的捕猎者。"

柳元元问："弱点？"

小安说："物理攻击大部分会穿过它的身体，它没有内脏结构。核心在身体正中央，被流动的墨质包裹着，不会固定不动。"

柳元元没有停。她带着队伍从厂区门口穿过，沿着水泥路向园区的另一侧移动。

两侧厂房的外墙上有些地方覆盖着一层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在灰白色的墙体上显得格外突兀。

银走在侧翼，他经过一扇破损的窗户时侧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有停，但握刀的手指紧了半圈。

走到园区中段的时候，右侧一间仓库的大门内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液体被搅动的声音。

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不响，但足够清晰。柳元元停住脚步，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她做了个手势。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了。金属门板被什么力量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响。

门后的光线很暗，地面上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黑色物质正在向外扩展，边缘像油墨在桌面上蔓延，带着细密的波纹。

黑色物质流到门槛处的时候开始向上堆积。它从平铺的一层变成了立体的轮廓。

头部最先成形——扁平的颅骨，表面没有毛皮、没有眼睛，只有一团均匀的深黑色物质在持续流动。

然后是颈、肩、前肢、躯干。整个成形过程持续了十几秒，它完全站起来了。

两米高，轮廓像放大了一圈的老虎，全身由深黑色的流动墨质组成。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前肢落地的瞬间，地面上的金粉沉积层被震起了一圈，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跑——是滑行，前肢落地后身体整体向前平移，没有停顿，没有减速。它朝着队伍中段扑来。

林骁第一个动了。他侧身跨了一步，钢筋从侧面横抽出去，击中墨浊兽的侧腹。

钢筋穿过那层黑色物质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像是抽进了一团浓稠的液体。

墨浊兽的身体表面出现了短暂的凹陷，那层墨质迅速回流填平了缺口。

它没有退，头部转过来，正对着林骁的方向——没有眼睛，但方向是对的。林骁后退了半步，把钢筋抽回来握在身前。

张叔的枪响了。子弹射入墨浊兽肩部位置，在黑色表面上留下了一个短暂的白色空洞，可以看到子弹穿过去的路径。

半秒后白色空洞被从周围流过来的墨质填满了，像水在坑洼处汇聚。

墨浊兽的头侧偏了一下，落地的方向没有改变。

"物理攻击穿透不了核心层。"

小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身体组织会自行修复，只要核心不被破坏。"

银的侧翼攻击同时到达了。他贴着墨浊兽的侧面切入，工具刀横向划过它的颈侧，切出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翻卷了一下，墨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内部的空隙——但空隙里没有核心，只有流动的黑色液体。

裂口在划过的瞬间开始收拢了。银收刀后退，他的视线在墨浊兽的身体表面快速扫过。"核心不固定。它在身体内部移动。"

沈墨站在柳元元侧前方几步的位置。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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