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先传过来的。

比人更早——金属碰撞的声响，硬物砸在什么上面的闷响，有人在吼，有人在喊"退后退后"。

那些声音从高架桥墩后面传过来，被混凝土壁折了一下，带着一点粗粝的回音。

柳元元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身后队伍缓慢地收住了。

"打斗声。"银在她侧后方说了一句。他已经把工具刀从后腰抽出来了，刀尖朝下贴着腿侧。

柳元元点头，放轻脚步朝高架桥墩侧面迂回过去。

沈墨跟在她后面。银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脚步声落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柳元元绕到桥墩边缘，侧身从裂缝里望出去。

翻倒的货车横在路中间，货箱侧板被砸凹了两大块。

货车旁边有四个人，背靠背挤成一团——三个缩在中间，一个挡在外面。

挡在外面的那个是个年轻男人，体型结实，短头发，脸上全是灰和汗。

他手里攥着一节钢筋，钢筋的前端已经弯了，还粘着一层暗色的东西。他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钢筋流下来，滴在路面上，但他握得很紧，没有松。

六只小恶魔围成一个半圆，正缓缓缩小包围圈。其中一只已经压低了前身，后腿蓄力准备扑了。

柳元元没有喊"别动"。她喊的是"低头"。

消防斧从侧面横劈出去，斩入那只正准备扑击的小恶魔的后背。

她的右手发力很稳，斧刃切入的位置是她之前试过的地方——肩胛骨下方，那块区域在几次猎杀之后她已经有手感了。

小恶魔的身体被劈得往侧面一歪，爪子擦着地面划出三道浅痕。

那个年轻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停太久——他看到柳元元的同时把手中的钢筋收回来，顺势捅进了另一只小恶魔的腹部。

钢筋的弯头勾住了什么，他猛地往后一拽，那只小恶魔被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然后软倒下去。

那人的动作很猛，但不稳。像力道全部集中在一到两次爆发上，没有留余力。

第二只小恶魔倒下去之后，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膝盖发软地撑了一下才直起身。

他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抹到了袖口上。他朝柳元元看过来，又看了看她后面的沈墨。他的视线在沈墨身上停了一下，但没有退。

"……你们也是人？"他问。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算是。"柳元元把消防斧从地面上的残骸里拔出来。"你后面的人没事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蹲在翻倒的货车后面，一个男生用手抱着膝盖，一个大叔攥着半截扫把杆，还有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他们都在发抖，但没有人流血。

"……应该没事。"他说话的时候终于把钢筋放下了，手腕抖了一下。

虎口那道裂口还在渗血。他把血在裤腿上抹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以前打球时擦汗一样。

"我叫林骁。大四。体育生。"他喘匀了气之后主动说的。

他指了指货车的方向，"那个是我室友，另外两个半路碰到的。他在跑，我们跟着跑，跑到这里被堵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扫过柳元元身后——银在收刀，动作很稳。蓝蹲在几步之外检查尸体下面有没有晶核碎片，眼睛扫过去的速度很快。然后林骁看到了沈墨。

沈墨站在柳元元侧后方大约两步的位置。风衣的下摆被风掀了一下又落下。

林骁盯着他看了几秒——不是后退，是那种"我需要认真看才能确认"的打量。

"……你头发上那东西——"林骁迈了一步，凑近了一些。他的身体语言没有防御性，更像是一种不请自来的好奇。

"是天然的？还是染的？那个亮的是什么？"

沈墨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林骁凑近的过程中没有移动，像在看一件自动靠近的东西。"……天然的。"

"酷。"林骁退回了半步，视线在沈墨脸上的墨色描线上又转了一圈，然后转向柳元元。"你们去哪？"

"北面。找能住的地方。"

林骁没有犹豫。他弯腰把那根弯了的钢筋捡起来，试着掰了一下，没掰直，他放弃了，拿在手里当短棍用。"我跟。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说完这句话后走过去把他室友拉起来——那个男生膝盖还在发抖，他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走了。跟着前面那个人。"

柳元元走到高架桥下那根断裂的钢柱旁边停了一下。她看着那根钢柱表面的凹痕——大约一寸深，边缘有裂纹扩散出去的细线。

她用指腹碰了一下那个凹痕的边缘，钢的碎屑在她指腹上留下细小的黑色颗粒。"你打的？"

林骁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了一眼那个凹痕。

他握了握右手又松开："嗯。打完手臂酸了三天。但当时那一下确实把它打弯了——一只钢鬣犬扑过来，我没什么东西挡，就砸过去了。砸完它就停了。然后我手臂麻了一路。"

小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那个凹痕两秒。她从包里掏出那本杂志翻到空白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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