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HP]西西莉亚》

2. 第 2 章

孤儿院的大门远比地下室的铁门轻。

门轴转动时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随后便被院长从里面重重关上。黄铜门环撞在木板上,响声越过门前的台阶,落进刚刚下过雨的街道,很快又被马蹄、车轮与来往行人的脚步吞没。邓布利多已经走下台阶,没有回头,西西莉亚却仍站在原处,安静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孤儿院的外墙是长年受潮后留下的暗灰色,墙根附近的砖石颜色更深,窄小的窗户嵌在上方,玻璃里映着阴沉而低垂的天空。二楼有几张孩子的脸贴在窗边,他们大概从她走出储物间时便一直跟到了这里。发现西西莉亚抬头,那些脸很快从窗后退开,只剩薄旧的窗帘轻轻摇动。院长没有再次出现,紧闭的门后也没有脚步靠近,仿佛她一旦走到街上,便已经与那栋建筑没有关系了。

“你有东西要带走吗?”邓布利多问。

西西莉亚仍旧看着孤儿院。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地下室里有一只缺了角的木碗,一条潮湿而粗糙的旧毯子,一张断了一条腿、只能靠墙放置的矮凳,还有几块她从墙根捡来、按照大小排列在角落里的石头。它们在那里待了很久,有些甚至比她能够记得的时间更久,却从来没有人说过那些东西属于她。

她身上的裙子和脚上的鞋也一样。它们被交给她使用,在破损之后又被留下,仿佛只要还能够遮蔽身体,便没有更换的必要。但使用一件东西,似乎并不等同于拥有它。至少在孤儿院里,从未有人允许她这样认为。

“没有。”她说。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褪色的裙摆有一角被地下室的积水浸透,拖在石阶与街面的灰尘里;淡金色的长发垂过脚边,发尾已经沾上湿润的泥。她的鞋很旧,右脚前端裂开一道口子,走动时会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脚趾。

“确定吗?”

“里面没有属于我的东西。”

她说得平静,既不像舍弃了什么,也不像终于摆脱了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邓布利多看了她片刻,随后点点头,没有要求她重新回忆,也没有替她判断地下室里是否应当存在某件值得带走的东西。

“那么,我们走吧。”

街道刚刚被雨洗过,石板之间积着深浅不一的水。马车从路中经过时,车轮将积水碾向两侧,行人撑着黑色或深褐色的伞,从屋檐下匆匆走过。有人看见邓布利多的长袍与银白色胡须,会短暂地转过头,但更多的目光落在西西莉亚身上,停留在她长得异乎寻常的金发、沾满灰尘的裙摆,以及那种仿佛与周围一切都没有联系的安静上。

西西莉亚没有注意那些目光。

街上的事物太多了。

马蹄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与人的脚步不同,金属马掌每一次触及地面,都发出清晰而短促的响声;车辆会在亮着红色灯光的地方停下,等灯光改变以后再继续向前;屋檐落下的水并不始终滴在同一处,风会在它落地之前改变方向。远处烟囱吐出的白气与餐馆屋顶升起的烟颜色相近,却会被风推向不同的地方。人们彼此避让,又在街口聚拢,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一种能够像地下室的水滴那样被单独记住。

她无法同时观察所有东西,只能不断转动视线,将它们按照出现的顺序放进记忆。偶尔有新的声音盖住旧的声音,她便停下来,确认那究竟来自哪里,再重新跟上邓布利多的脚步。

走到街角时,一辆汽车从湿滑的路面疾驶而过。车轮卷起一片混着泥沙的水,朝人行道泼来。邓布利多没有停下,只是稍稍抬起魔杖,那片水便在碰到他们之前改变了方向,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转而落在身后空无一人的砖面上。

西西莉亚停下脚步,看着墙上的水沿砖缝缓慢流下。

“也是魔法吗?”

“是的。”

“所有你不想发生的事,都可以用魔法改变吗?”

邓布利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经驶远的汽车。它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剩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隐约传来。

“不能。”

“刚才可以。”

“刚才只是一些水。”

西西莉亚看着他,似乎不认为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两者之间的区别。水已经改变了方向,而另一些事情却不能改变,其中必然存在一条她尚未看见的界线。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拖在湿地上的裙摆,将它向上提起一点。

邓布利多也在这时看见了她的鞋。

“西西莉亚。”

她抬起脸。

“我可以抱你吗?”

她望着他,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所询问的,并不是一件她熟悉的事情。过去也有人碰过她的手臂、肩膀和头发,通常是为了把她拖向另一个地方,或者确认门上的锁链是否已经扣紧。有时院长会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把脸抬起来;送饭人也曾在她挡住门时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回墙边。那些动作总是发生在语言之前,没有人在碰她以前停下来询问,更没有人把“可以”放在动作前面,等待她作出回答。

“你可以直接做。”她说。

“我知道。”

“那么为什么要问?”

邓布利多稍稍俯下身。街道上仍旧很嘈杂,他的声音却平稳地抵达她耳边。

“因为这是你的身体。”

西西莉亚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又望向裙摆下露出的鞋尖,以及拖曳在脚边的金发,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这些可以看见、也始终跟随她的东西。

“身体属于我吗?”

“当然。”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行人从他们身旁绕过,一把深绿色雨伞的边缘擦过邓布利多的肩膀。远处传来报童拖长的叫卖声,街角的面包店刚刚打开门,暖热的香气从里面流出来,混进雨后的潮湿空气。西西莉亚站在那里,思考着一个过去从未有人要求她理解的问题。

地下室里的木碗不属于她,旧毯子不属于她,矮凳和石头也不属于她。但她的手、她的脚、她过长而纠结的头发,以及那些曾经被别人随意拖动和碰触的部分,原来从一开始便属于她。

“可以。”她最后说。

邓布利多伸出手臂,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比看起来还要轻。过长的金发从他的手臂之间垂落,有一部分仍旧拖在街面上,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把发尾收拢起来,搭在她的膝上。西西莉亚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环住他的脖子,双手仍放在自己的腿边,身体近乎僵直地维持着平衡。

“你可以扶着我。”邓布利多说。

“不会掉下去。”

“我知道。”

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他的肩膀,随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放了上去。她没有抓紧,只是让掌心贴着深色的布料,确认那里确实能够承受她的一部分重量。

邓布利多抱着她走向街角的一家小餐馆。

玻璃窗后亮着昏黄的灯,门一打开,炉火、食物与热茶混合的暖气便迎面涌来。西西莉亚在进入以前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雨水仍从屋檐滴落,伞与车辆在灰色的光线里不断移动,孤儿院已经被转角的建筑完全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任由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餐馆比从窗外看见的更窄。

靠窗摆着几张铺有白布的小桌,桌脚因为使用多年而略显歪斜,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风景画。画里的山脉、湖泊与树木都被烟尘染得发暗,只有装饰画框的金色边缘仍旧反射着灯光。炉子里的火烧得不旺,空气却比街上暖和许多。杯碟碰撞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和刀叉擦过瓷盘的轻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而平稳的背景。

店里的人朝他们看了几眼。

一个穿深色长袍、留着银白色长发和胡须的老人,已经足够引人注意;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更加不同。她身上裹着沾有灰尘的旧裙子,淡金色的长发长得近乎不合常理,发尾从老人臂弯间垂落下来。她没有因为那些目光而转头,也没有露出羞怯或不安,只是安静地观察着灯光、桌椅以及从后厨门缝里不断飘出的白色热气。

邓布利多选择了最里面的位置。

那里离炉火不远,也避开了门口不断开合时吹进来的冷风。他将西西莉亚轻轻放到椅子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她肩头。长袍对她而言太过宽大,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只留下苍白的脸和垂在胸前的金发。

“冷吗?”他问。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慢慢弯曲手指,动作比平时迟缓,关节也显得有些僵硬。

“手指不能很快弯曲。”

“那大概就是冷。”

“这叫冷。”

“是的。”

她点了点头,把这个新词与身体里的感觉放在一起。冷并不是地下室本身,也不是潮湿石墙的另一种名字,而是手指难以弯曲、肩膀会不自觉收紧,以及外袍落在身上以后,那些感觉会慢慢减轻。

一名女侍者拿着菜单走过来。她先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向西西莉亚,目光在女孩过长的头发上停留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先生,您需要什么?”

“先来一壶热茶。”邓布利多说,“再要一碗汤,一些软面包和热牛奶。”

女侍者低头记下,又将另一份菜单递向西西莉亚。

“甜点呢,小小姐?”

西西莉亚没有伸手去接。

菜单上印着许多她不认识的字,旁边还有一些很小的图画。蛋糕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布丁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果酱呈现出过分鲜艳的红色。她能够看出这些东西彼此不同,却不知道这种不同为什么需要她作出判断。

“你想吃哪一种?”邓布利多问。

“都可以。”

“我知道它们都可以吃。”

西西莉亚抬头看他。

“那么应当选哪一种?”

“选你想吃的。”

“想吃是什么?”

女侍者握着铅笔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邓布利多没有看她。他将菜单转向西西莉亚,把那些图画一一指给她看。

“有些东西尝起来很甜,有些更酸;有些柔软,有些吃起来会发脆。你可以选择其中一种,也可以一样都不选。”

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

“哪一种更有用?”

“有用?”

“哪一种能让我活得更久。”

女侍者慢慢垂下眼睛,像是忽然对菜单边缘的一小块污迹产生了兴趣。

邓布利多的手指仍停在纸页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一顿饭不需要解决那么久以后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人有时候吃东西,只是因为喜欢它。”

西西莉亚重新看向菜单。

喜欢。

这是一个比霍格沃茨更难理解的词。院长曾说其他孩子喜欢糖果,喜欢游戏,也喜欢被带到公园去。她知道那些事情会让他们吵闹,会让他们重复请求,也会让他们在失去以后哭泣,却不知道这些行为为什么可以被同一个词概括。

她的目光在菜单上移动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块覆着白色糖霜的小蛋糕上。

蛋糕顶端有一颗红色的樱桃。

“这个。”她说。

“为什么选择它?”邓布利多问。

“它和其他的不一样。”

那颗樱桃是所有图画里最鲜明的颜色。

邓布利多看向女侍者。

“那么再加一份樱桃蛋糕。”

女侍者点头离开。她走进后厨时,门帘短暂掀起,暖热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气一同涌出来。西西莉亚顺着气味看过去,却无法判断其中分别是什么。地下室里的食物通常只有麦粥、面包与水,并不需要通过气味加以区分。

热汤很快被端上来。

白色的瓷碗放在她面前,汤面上漂着切碎的土豆和洋葱,浅薄的热气从碗口升起,在灯光下缓慢舒展,又很快消失。西西莉亚看着那些白气,没有立即伸手。

“会烫。”她说。

“会。”邓布利多回答,“所以要慢一些。”

他拿起自己的勺子,从碗中舀起一点汤,轻轻吹了几下。西西莉亚看着他的动作,随后照着做了一遍。她吹得很认真,直到勺中的热气几乎完全消失,才将汤送入口中。

她的动作停住了。

汤里有土豆、洋葱和少量胡椒,味道并不复杂,却与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温热的液体沿着喉咙向下,胸口与腹部随之出现一种缓慢扩散的感觉。那并不是疼痛,也不是地下室里偶尔出现的饥饿被短暂压下去,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持久的温度。

邓布利多没有催促她。

“怎么样?”

西西莉亚将勺子放回碗里。

“这个味道以前没有出现过。”

“你喜欢吗?”

“不知道。”

“还想再吃一口吗?”

她想了想,重新拿起勺子。

“想。”

“那么现在可以暂时把它称作喜欢。”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汤,像是在确认这个词能否被如此简单地使用。随后她又喝了一口,比第一次更快一些。

她喝完了整碗汤,也吃掉了两小片软面包。热牛奶只喝了一半,因为她认为它与汤带来的感觉过于相似,没有必要全部喝完。邓布利多没有要求她把杯子清空,只把剩下的牛奶移到一旁。

蛋糕最后被端上来。

糖霜在店里的暖气中略微变软,沿着蛋糕边缘形成一层平滑的白色。顶端的樱桃仍旧鲜红,像菜单上的图画一样醒目。西西莉亚看了片刻,先把樱桃拿起来,放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散开时,她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看见了。

“这一次呢?”

“舌头两边有刺痛。”

“那是酸。”

西西莉亚又感受了一会儿,随后得出结论:“我不喜欢酸。”

她说得比刚才快,也比刚才确定。

邓布利多笑了笑。

“很好。”

“为什么很好?”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

西西莉亚看向盘子里剩下的蛋糕。她仍旧不明白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实际用途。它不能让她活得更久,也不能使食物变得更多,但既然不喜欢也可以被记住,那么它大概和喜欢一样,是选择的一部分。

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

没有樱桃的部分是甜的,糖霜在舌尖很快融化,里面的蛋糕柔软而温热。她吃完一口,又切下第二口。

“这个呢?”邓布利多问。

“还想吃。”

“那么你喜欢蛋糕。”

西西莉亚看着盘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喜欢没有樱桃的蛋糕。”

“这是一个相当准确的结论。”

她吃完了大半块,最后剩下一小角。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腹部已经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饱胀感。她放下叉子,看着剩下的部分。

“必须吃完吗?”

“不必须。”

“留下会浪费。”

“也许会。”

“那应当吃完。”

“如果继续吃会让你不舒服,也可以停下来。”

西西莉亚看向他。

“浪费和不舒服,应当选择哪一个?”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

“今天可以先选择不让自己难受。”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那小块蛋糕。过了一会儿,她把叉子放回盘中。

“我选择不吃了。”

“很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仍旧压在屋顶上方,湿润的街道却比他们进来时明亮了一些。行人收起雨伞,马车与汽车从窗外经过,在玻璃上留下短暂移动的影子。

西西莉亚坐在邓布利多宽大的外袍里,手指仍握着叉柄。一个上午之内,她已经知道了许多以前不存在的事情:身体属于她,别人碰她以前可以先询问;食物并不只用于活下去;喜欢与不喜欢都可以成为选择的理由;即使盘中仍有剩余,也不必强迫自己吃完。

这些规则彼此之间并不完全相同,却都围绕着同一个她仍未理解的词。

可以。

她抬起眼睛,看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老人。

“所有事情都可以选择吗?”

邓布利多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

“不,西西莉亚。”

“为什么?”

“有些事情会在我们能够决定以前发生,有些事情由别人选择,也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西西莉亚想起方才街上的泥水。

“像不能用魔法改变的事情。”

“是的。”

“那么怎么知道哪些可以?”

“通常需要慢慢学。”

“你知道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

“并不总是。”

这个答案似乎令她意外。她原以为能够让锁链自行落下、让泥水改变方向的人,理应知道大多数问题的答案。

“校长也不知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