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痛苦的时候想过跳楼都没有想过放弃当咒术师》
我依然会梦见那天的场景。
五岁时,那位救下我的咒术师死状是怎样的凄美哀艳。头皮到脖颈、胸膛到腰腹、大腿到脚踝,遍布触手吸盘落下的粉艳艳的、肉粉色的小孔。每一口小孔都织着细小微弱的血丝,好似瑰丽的玫瑰花沿。还有他那因痛楚抽搐的色淡如水的双唇、微微凹陷的清隽的太阳穴、窒息时两颊涌起的哀羞的娇红……但在他这迷人的死相里,最令我执迷的,还是那小块血肉模糊的腹肚。那里的皮肤早就悄然无踪,筋脉深处的血红肉块终于来得及向上天昭告自己的存在,欢快地吐着气泡,在黄昏流出一弯彩虹碎似的河流。
我一定要成为咒术师。
如果不能被这样杀死,那我就白白浪费了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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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工作,你真的能胜任吗?”
老板细细吐了口烟,那弥散开来的烟圈扑面而来,混入我的吐息。我下意识皱眉、躲开,他却无奈地说,“你看,你连烟都无法忍受,又怎么能容忍那些大叔、上班族、流浪汉的调笑、烟酒还有偶尔的肢体接触呢?”
“当然,”他很快辩解,“我也不是说这工作多不正经。肢体接触嘛,我们这里当然是不允许的。但你也知道,有些客人嘛……”
我可以忍受吗?
我说:“我可以忍受。”
我怎么能不忍受呢?我太想要钱了,想要到我几乎愿意为了钱而死。我愿意牺牲我所有的一切。
老板意味深长的目光令我屈辱。
我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
他说:“那好吧,你今天可以试试。”
这一试就是一个月。
距离我得到这份工作,已经过去一个月。
每一天,学校放课后,我都会在黄昏之前穿过大街、挤入新干线、迈过小巷,走到这家风俗店里。酒精的味道已经比笔墨还令我熟悉。我喜欢这里斑驳闪烁的霓虹灯光、酒杯碰撞时满溢而出的金色泡沫还有客人粗俗下流的调笑。我最喜欢在这里露出一角的书包,在这里堂而皇之地写作业,欣赏他们不屑的、傲慢的、优越的目光。
这个女生,还只是中学生,就彻底烂透了。我喜欢在他们眼里看见这样的句子。
我看见了不一样的黄昏。
学校更高、更广阔,黄昏被稀释得只有一层薄橙。而在这里不同,天空不得不挤入紧窄的小巷,那些橙黄也周密粘稠得如同啤酒、尿液,还有我的马丁靴上客人吐下的一小口浓痰。我相信我一定在这口痰里看到了整片天空。
“哎呀,怎么不擦干净?真是不好意思。”
我说:“没关系的,客人。我等一下会擦掉。”
“这么说你是嫌我脏咯?”
“我可没有这样说。”
然后是一只肥大的、油腻的、褶皱翻出波浪的手,落在我的大腿上。
我只穿了短裙,学生款的。老板说正好我细皮嫩肉、满脸朝气,穿着制服正合适,兴许也会吸引不少对我心有怜惜的客人。我笑眯眯地同意了。
我恨他说满脸朝气。对我来说简直是耻辱。
“那么,你就是不嫌我脏了?”手往里伸。
湿润的、油腻腻的、啤酒气味的手。
我拒绝。
“这样可不好啊,你这可是服务业。”
“我不是服务这个的,”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怯弱,心里却很嘲讽,“你喝酒就可以了。”
“你很缺钱吧?”
我立刻摆出受伤的神色,湿漉漉地看着他。
这个人是多么见识短浅,只把我当做普通弱小的孩子。就算我那么低微地求他喝酒又怎样。我是特殊的、独特的、独一无二的,和他这个未来一眼望到头的平庸者不同。
我可以看见咒灵。
“我会给你钱哦。”
“不……我不做这个的。”
多么愚蠢的人啊。我诚惶诚恐地回答他。
多么平庸的人。
想来,就这样见识短浅的人,连自己头顶有咒灵也无法知晓吧?他连窥见那个一角的真相也无法做到。而我可以。
“你应该早就知道,你这样的小女孩,在这个场合出现就已经烂透了。你应该早就不干净了吧?不读书了吗?偏差值怎么样?能考得上大学吗?家里怎么样?”
他连说了好几句,又道:“但是和我在一起,我会给你钱哦。反正也不干净了吧。”
我突然发现他的力气很大。
那双我瞧不起的肥大的臂膀,却是那么有力地捂住我呼吸,擒住我弱小的双臂。这个时候我才突然知道害怕,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的恐惧、绝望、震颤,在他眼里闪闪发光,比这个世界最明媚的美人图还要引他注意。
我很害怕。
我发现我很害怕。
我的手臂、大腿、腰肢,都在剧烈而猛烈地挣扎着。玻璃诚实地袒露我惊慌失措的脸。我对自己很不满意。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害怕。我是特殊的。他是一个平庸的人。我绝对不能害怕。可在玻璃、在他的眼里、在他头顶的咒灵眼里,我是多么用力地在挣扎。那个我可以窥见的一角的世界没有拯救我。我可以看见咒灵。那个咒灵也可以看见我。而他在那个男人的肩膀对我傻笑。
最后拯救我的……是老板。
玻璃被砸碎,我恐惧的脸也终于支离破碎地消失无踪。老板踩着混合啤酒泡沫的玻璃碎屑,带着几个大人来了。
“野田先生,又出了这种事啊,”他说,“这次可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不要因为别人年纪小就欺负她啊。”
我呆呆地听着话,手脚发凉。
还好衣着完好,还好碎的只是玻璃而不是别的什么。脑海里蹦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又深切地痛恨起了自己。为什么我会这样想,为什么我那么庆幸,为什么我的灵魂真真切切地会对这些伤害产生恐惧?我恨我自己。我的灵魂居然这样胆怯、懦弱、愚昧。这样的我居然也自诩为特殊吗?我恨我自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赔钱的。”
最后传到我耳边的,是这样的话。
再然后,便是三个小时后,老板对我的私人谈话。
他又一种好人的、善良的、无可奈何的语气,假惺惺地说:“辛嶋,你真的很缺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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