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薇。”第一个娃娃名字被念起。

一个黑瘦的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脚步踉跄着，迈门槛时险些绊倒。

许归笙侧身，指了指里头：“左边第三个，还在昏睡。”

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去，他嘴唇哆嗦着，扑过去把孩子从草垫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瘦削的骨头隔着衣裳刺向男人胸膛，硌得他心口发疼，这娃娃怎的瘦得这么吓人。

男人抚上小薇的胳膊，长期营养不良，瘦的只剩层皮贴着骨头。

他手抖得吓人，该死的妖怪，把自家娃娃抓去这么久，折磨得不成人样。

小薇感受到外力，以为是又被黏液挤压，她猛地睁开眼睛呜咽道：“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黑乎乎的黏液，是爹温暖的怀抱。

小薇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开，她又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哑着嗓子喊了句爹。

男人点头诶了声，鼻头一酸，泪水不控制流了下来。

他将抱孩子的力度松了松，哭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把孩子裹进外衣里，朝许归笙和林竹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仙人。”

许归笙摆摆手，递给男人一张符纸：“娃娃被妖怪困了好些日子，身上沾染上了妖气，这符你晚上放在她枕下，可驱邪。”

男人接过符纸，仔细叠进里衣口袋，连声道谢。

队伍慢慢往前挪，每一个认领孩子的家人，都免不了要哭一场。

有爷爷奶奶颤巍巍地进来，看见孙女瘦了一大圈，当场瘫在地上，拍着地哭：“我的儿啊，你娘死得早，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老两口怎么活……。”

有个母亲一进来就跪倒在地，抱着孩子将孩子从头发丝看到脚趾尖仔仔细细看个遍。

又掀开衣裳看肚皮后背，唯恐伤到了哪里。

看到最后，确认孩子身上只有几处擦伤，胳膊和腿都在，才终于松了口气，抱着孩子痛哭失声。

轮到小花时，小花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红头绳，那是那天小花被抓走时遗留在地上的。

看着一户户人家把娃娃领走，她心里既欣喜又焦急，手紧紧攥着红头绳，伸长着脖子往里看。

小花的父亲，红着眼眶站在她身侧，抽着旱烟不说话。

当听到里头喊道刘金花，小花的母亲像是被人抽打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抖，哆嗦着身子往里走。

“娘！”小花自己从里面跑出来，赤着脚，衣裳皱巴巴的。

她是最后一个被抓走的，没关太久，精神状态还不错。

小花的母亲一只手捂住脸，一只手摸了摸朝思暮想的孩子。

原先圆润的脸蛋，现在瘦了，能清楚地看出下颌线。

她哭得凶，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顺着指缝淌到小花脸上。

小花伸出手，替她擦手中的泪：“娘，别哭。”

妇人点点头，用袖口将泪水擦干：“对，不哭，我家小花喜欢看娘笑。”

妇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弯到一半又垮下去，比哭还难看。

小花见状，紧紧扑进妇人怀里抱住她的腰：“娘笑起来好看，再说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看着如此懂事的孩子，妇人再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豆大的泪水滴在地上，留下湿痕。

小花的父亲也没忍住，落下几滴泪，他吸吸鼻子，怕丢人，强忍着把泪憋回去。

小花伸出手拉住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爹也不许难过。”

小手软软的，男人红着眼眶，紧紧咬着后槽牙，他强忍着摇头：“不难过，姑娘回来了，高兴！”

叙完旧，他们拉着小花在他们面前跪下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几人的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仙人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以后仙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必当竭力。”

许归笙连忙将人扶起，摇着头：“不必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的。先带孩子回去，她现在需要睡个安稳觉。”

小花的父亲和母亲这才千恩万谢地站起来，小花被抱在怀里，她凑在娘亲怀里，撒娇道：“我想吃娘亲做的韭菜鸡蛋饼。”

妇人一听，眼角的泪又掉了下来：“好，娘亲这就回去给你做。”

随着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祠堂内的人群渐渐散了。

村长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到许归笙和林竹面前，弯下腰：“仙人，你们恩德我们无以为报，明天我在村子里设宴，好好招待一下你们，以表这些天帮我们村长寻找娃娃的感谢。”

“这……。”林竹不知如何拒绝。

僵持之际，江舟涣仰着头，开口：“有鸡腿吗？”

祠堂内的人都微微瞪大眼睛。

宋亦行站在旁侧，冷不丁开口：“猪瘾又犯了。”

许归笙连忙把江舟涣拉进怀里，朝村长抱歉笑笑：“小孩子饿了，说胡话呢。”

突然出现的小娃娃，村长愣了愣，看看江舟涣又看看宋亦行，随后哈哈哈笑了几声：“有。”

“这两个小娃娃长得真讨喜。”村长摸了摸胡子，笑道慈祥。

“忙活这么些天，娃娃饿了也正常。明天设宴，吃顿好的。”村长拄了柱拐杖，“不要不给我老人家面子。”

江舟涣笑着拍拍手：“吃好的。”

林竹轻咳一声，拱手道谢：“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出祠堂，林竹轻敲了敲江舟涣的脑袋：“以后不能这般无礼。”

江舟涣用手捂住头，红润润的小嘴嘟着，她不懂大哥哥说了什么。

但爹每次这样敲打她，点头准没错。

于是江舟涣认真地点了点头，林竹还以为她听懂了，转头朝许归笙笑。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村里就响起了动静。

村子的人把自家养的猪，鸡鸭鹅都拎到祠堂门口。

杀猪的嚎声从村头一直传到村尾，妇人们搬着桌凳在祠堂外的空地上，来来回回摆好。

不知是谁家蒸笼揭开了，白茫茫的热气咕嘟咕嘟往外冒，混着腊肉和葱花的香气。

江舟涣在屋内都闻见了飘进来的香气，她舔舔嘴唇，口水疯狂分泌着。

墙角内的田鼠本来还在睡觉，睡梦中它被一声凄厉的猪叫吵醒。

它揉揉眼睛，蹿到屋外，平时都没人敢出现的村子，今日居然有这么多人。

他们乐呵呵得忙碌着，田鼠又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置信，它爬回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