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难渡》
“属下只是担心……”菘蓝硬着头皮回话。
谢祈安的匕首有一搭没一搭蹭着她的下巴,吓得她一时竟忘了喘气,“敢猜孤的心思?菘蓝,你这张脸孤留着有用,往后不该说的话就让它烂在肚子里。”话落,谢祈安往后一靠,阖眸不再看她,“下不为例,夜深了,早些回吧。”
菘蓝连忙应道:“是。”
待她离开,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两人谁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祈安冷不丁开口。
“阿容,他们越来越怕孤了……”谢祈安把玩着檀木手持,有些不满,“我不过离开半月余,阁中易主怎么没人通知孤?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这样的事,孤不想看到第三次。”
“属下失职,未教好下面的人。小姐走后,这潇湘自然是殿下的。”
文容一人揽下了所有责任,谢祈安也不好再发作,有些话,她不好明说,但愿文容能听懂她的话外之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文容说着,竟提了一嘴:“含烟那丫头关了也有些时日了,殿下您看?”
谢祈安不搭腔,她瞥了眼菘蓝远去的背影,放下帘子,反问道:“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今夜阁中不太平,风雨欲来……”文容如实回答,“殿下可否想好应对之策?”
“知道她在外头,还故意套我话?就为了叫她知晓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谢祈安提醒道:“阿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车厢内的烛火随着颠簸的路段,忽明忽暗,光影轮转,两人就这样打着哑谜,谁也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波澜。
“殿下,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您,但我不会,这是我文氏一族对小姐的承诺。近日京中事多,人心难免发躁,阁中像叶含烟这样一昧愚忠的倔种不在少数。殿下若想坐稳这阁主之位,缺的是人心。”
文容调好新的香料,不紧不慢地将她腰上挂着的香毬摘了下来,仔细捣鼓着,“况且,殿下既从开始便知她在,仍句句有回应,若您不愿说,属下也没法儿套出什么话。”
都说伴君如伴虎,什么时候谢祈安也变得越来越敏感了呢?想必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总是藏于无形。
闻言,谢祈安满意笑笑,叹道:“阿容,你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难怪母亲最是赏识你。”
可惜,你认的道,忠的心,是母亲,是叶家,不是我。
“殿下别忙着给我扣这高帽。”文容收拾好香毬,又给她挂了回去,“我不过是走运,幸得殿下和小姐的青眼,相处久了,较之旁人更加了解而已。”
进宫后,文容言行举止越来越圆滑,滴水不漏……谢祈安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是为求自保,还是怕她,刻意提防?
谢祈安越想越心烦,手持的细线勒红了指骨,她也没发觉……谁都可以背叛她,但文容不行,倘若真有那一日,她下得去手吗?
她也不知道……
权力的染缸又会把她变成什么模样?谢祈安不愿再深想。
“阿容……”
谢祈安刚想交代下明日琐事,车前马夫突的高喊:“殿下!坐稳了!有刺客!”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殿下!保护好自己!”文容替她披上大氅,沉声嘱咐道:“不远处就是将军府,沈长策不会坐视不管,殿下去避之一避,属下随后便到!”说罢,他抽出袖中锦帕,利落蒙上脸,提剑悄然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边便传来了刀剑相碰声。人群凑近马车,打斗声愈来愈近,剑影划过车窗。
“保护殿下!”
文容声嘶力竭地喊道。
“是!”
鲜血顺着剑锋溅满了车窗,谢祈安坐在车中,竟有些恍惚,那血好似下一瞬便会透过车窗,直直喷溅在她的脸上。
马车外一片混乱,谢祈安端坐在车厢内,内心却比谁都煎熬。
外头厮杀的皆是叶蓁留下的心腹,于谢祈安来说,他们不仅仅掌握着阁中权势,也是从小相伴长大的家人。
再者,如今朝中局势不容乐观,离了这群人,她还能稳坐高堂而不倒吗?
思绪就像千丝万缕织线,紧紧裹住她的心,勒得人胸口发闷。
“快!护送殿下回宫!”
人群里不知谁下的命令,响彻人心。思绪被拉回,谢祈安当即做了决断,挑帘吩咐道:“往西市走!去沈府!”
“是!殿下,坐稳当了!”车夫应了话,拽紧缰绳,加速疾驰,一路往西去了。
“阿容呢?”
谢祈安问,语气透露出几分交集。
车夫道:“为了掩护大家撤退,文公子和墨公子留下来断后了,公子叫殿下放心,他们就是死,也会撑着口气儿来见您!”
这些话,听得谢祈安有些惭愧,是啊,他们的“嗅觉”这般敏锐,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的疑心。即便如此,仍选择舍命相互,这份心忠的是她,还是母亲,已经不重要了……
“再快些!”
“是!”
谢祈安不再言语,内心思绪万千而不得解,脑海中却怎么也抹不去方才血溅车窗的那一幕。
她头一遭怀疑自己的选择,倘若沈长策回京登门那日,便答应与他合作,今日之事是否会不一样?
转念一想,便是同沈长策那厮捆一条绳上,也不能当即断了那些人取她性命的念想。
人啊,总归是要靠自己。
这些日子,风波不断,谢祈安慢慢意识到,如今在这偌大的燕京城内,仅靠她一人已无力护住阁中所有。
只有爬得更高,手握实权,才能护得住自己想护之人。即便这条路再难,就是要踩着他人的骨血,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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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到了!”车夫提醒道:“沈将军特意遣人在后门守着,似是早知您要来。”
“哟!”
院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仍旧欠欠儿的,“什么风把我们太子殿下吹来了?不过分离了半刻,便想在下了不成?”
谢祈安挑开车帘,跳下了马车,直奔主题,问:“你府中侍卫有多少人?”
“不多……”沈长策拖着调子,故意卖着关子,道:“差不多,几十来号人,殿下有何贵干呐?”
“借我一用。”
谢祈安语气生硬,此刻她已顾不上与沈长策“寒暄”,只想着快些救人,快一分,他们便多一分生机。
“我凭何借你?”沈长策说着,凑近缴了她袖中藏着的匕首,懒洋洋道:“这大半夜的,殿下不怕出事,在下可是怕得很!”
院中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人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寒风吹得人脸皮发僵,谢祈安再没了耐心。
这货完全白眼儿狼来的!
“要是我大燕朝的将军都如沈将军这般胆小如鼠,那亡国指日可待了。”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必故意激我。”
“殿下急什么?”沈长策勾住她捶在胸前的青丝,绕指把玩,“不过是个玩笑话,臣已遣人去帮殿下的心上人了,殿下打算如何谢我?”
“心上人?祸从口出,沈将军莫要学城头的长舌妇胡诹,当心讨不到媳妇儿。”
谢祈安踹了脚地上枯败的梧桐叶,利索夺回匕首,手起刀落,割断了被钳制住的半缕青丝。
沈长策握着手中断发有些发懵,森然一笑,说:“殿下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还是割断你我间的情谊?”
“情谊?”谢祈安勾起胸前剩下那截断发,随意绾至耳后,浅笑道:“你我本就毫无瓜葛,谈何划清界限?沈长策,你我之间的合作,光有白小姐的命可不够。”
“呵。”
沈长策垂下悬空的手,手中半缕青丝悄然藏进了袖口里,咋舌道:“还以为殿下是位清风霁月的明君,原也是个出尔反尔的俗人。”
“主上!”
谢祈安瞧见来人,勾唇浅笑,说:“孤方才所言不过是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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