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坟》
苏城府衙大牢深处。
男人被掉在十字形木架上,双臂被铁链牢牢锁住,琵琶骨被洞穿,双脚悬空。
身上的官袍被打烂,底下的皮肉翻卷,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啪!”带着倒刺的长鞭划破长空,不偏不倚的打在男人被洞穿的肩胛处,他的身体绷紧又松开,沙哑的嗓子带着满满的痛苦哀嚎出声。
“方白,你不是有骨气吗?本官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又一鞭子落下,对方不再痛呼出声,破碎的喉咙像个破风箱,气息奄奄。
方白艰难的抬起头,勉强睁开被汗水和血迹模糊的双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团肥胖的轮廓。
“呸!钱科先,你乃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辜负圣恩……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出,没能吐到对面人身上,却落在了他脚背。
钱科先挪动肥胖的身躯朝中间的椅子走去,他喘着粗气坐下后冷冷一笑,双眼被肥肉挤压,从一条细缝里看人。
“方白,本官敬你是条汉子。”钱科先把鞭子往桌上一扔,长叹一声:“可这年头,硬骨头又值几个钱?你清高,你不同流合污,可你就不为你的夫人和刚满五岁的儿子考虑吗?”
他探着脖子往前倾,椅子被肥胖的身躯压得咯吱作响。
“你要是把花名册交出来,本官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写一份认罪书,把私通海寇的事认下来,本官往上一递,顶多判你个流放三千里。
你夫人和幼子,本官让他们跟着你去,流放是苦,可命还在啊。到了地方,找个穷乡僻壤一待,天高皇帝远,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比你在这儿死撑强?”
方白耷拉着脑袋,呼吸微弱,却还是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钱科先笑容一收,冷冷的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本官好话说尽,是看在你我同僚一场的份上。既然你给脸不要脸,等本官抓到人,定让你方家满门上下生不如死!”
“你骨头硬,他们未必!”他撑着扶手站起,两个随从左右搀着,把他从椅子上架起来。
走出牢房,钱科先笑了笑,吐出阴冷的话:“他留着没用了。”他对随从补充道:“记住,王少公子说了,要留口气在。”
……
第五潇这边紧赶慢赶的进了城,在城南找了家客栈,把后院包了下来。掌柜的带着小二端着吃食进来,被守在院门的于启和曹兴给拦下。
“站住,东西给我们就行。”
掌柜脸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几位是贵客,怎好劳你们动手呢?小的给您送进去……”
于启没跟他废话,拔出剑架在掌柜脖子上,威胁意味十足。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伸出手指微微拨开剑身,抖着声音道:“爷、有话好说……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把食盒往曹兴手里一塞,退了两步,又往院里瞄了一眼。曹兴往门槛中间一站,把门堵了个严实,低头看着他,眼神里一片寒意。
掌柜打了个哈哈,弓腰搓手转身走了。
曹兴看着他拐过墙角,啐了一口:“这掌柜的不对劲,一个劲往院里瞟,送个饭至于这么上心?”
于启端着另一个食盒,附和道:“确实有问题,待会跟殿下说一声。”
院子外的转角,掌柜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跟出来,他压低声音对小二吩咐道:“你马上去府衙传话,就说客栈来了几个生面孔,包了整个后院,是肥羊但点子硬。”
小二应了,撒腿就往外跑,他没注意到身后十来步远的地方,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
饭后,小孩又开始困了,余淼抱他上床,守着他睡着。
第五潇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他们派人追杀你,不只是为了灭口那么简单吧?”
余淼给孩子掖好被角,在第五潇对面坐下,神色复杂,不知要不要说出来。
眼前这个少年救了她们娘俩的命,没有他出手,她们早死了。可方白交给她的东西太重要了,事关重大。
万一信错了人怎么办?如果这个少年也是王家派来的人,只是演了一出救人的戏来获取她的信任,就等着她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呢?
她抬起头看了第五潇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她拿不准。
第五潇看着她这副模样,大概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大抵不过还是怕。
他掏出一块通体盈辉的玉牌搁在桌上,推到余淼面前。“你大可放心,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余淼低头看去,震惊的捂住嘴,只见玉牌上赫然雕刻着一个大大的“晟”字。
她认得这东西,未曾出阁前,她也是官家小姐,母亲曾教过她辨认品级仪制,这枚玉牌的样式她在书上见过。
这是皇室玉牌,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拥有。
第五潇看她神色,想毕是猜到了,他点了点玉牌,“我是晟王,皇帝第八子,这次过来就是冲着王家来的。这下你可信我?”
余淼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刚才她已经有所猜想,现在听到第五潇亲口说出来才是真正的把心放下。
朝廷真的来人了!堂堂亲王,就坐在她对面。
她猛地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动作之快,第五潇都没能反应过来。
“求殿下救救我家夫君!”
第五潇愣神的瞬间,人家响头已经磕完了,他叹道:“先起来说话。”
余淼重新坐回凳子上,她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夫君他确实留了东西给我。是一本花名册,上面记着江州某些官员与地方势力勾结,私通海寇,洗劫往来商船的罪证,还有分赃明细,详细记着。”
第五潇收回玉牌,问道:“花名册现在在哪儿?”
“就在我身上。”
余淼弯下腰,把两只鞋脱了下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殿下,民妇失礼了,可否找把剪子过来。”
随后,第五潇就看见余淼剪开两只布鞋,纳得密实的千层鞋底被暴力拆开,她从两只鞋底抽出两本册子。
原来,花名册在方白交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当天夜里她就把册子撕成两半,分别缝进了两只纳到一半的鞋里。
千层底厚实,册子夹在中间,踩在脚底下不影响走路,外人也不容易察觉。
第五潇不得不佩服她,脑子转得真快,不枉常人都说“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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