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坠爱河时》
“喂,那个人是谁?”
景乐正低头往嘴里塞一块叉烧,闻言抬起头来,顺着谢聿容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另一头,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站在贺兰芜旁边,侧着身子跟她说着什么,手势不急不缓的,笑容得体而从容,他穿着一身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整个人像是刚从某本商务杂志的封面走下来。
景乐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余澍哥事务所的合作伙伴,海外华侨,专门从洛杉矶飞过来参加婚礼的。”
“他和贺兰芜认识?”
“聿容哥,你真逗。”景乐被他逗笑,努力把叉烧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才说道,“他俩今天一整天都是伴娘伴郎,不熟也好歹能说几句话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嘛。”
呵,成年人,这是什么狗屁原理,成年人就可以随便乱搭讪?
谢聿容靠在椅背上,眼神隔着半个宴会厅盯着那处,那个男人正微微弯着腰,伸手想去接贺兰芜怀里那只巨大的爱马仕包。
他的动作很自然,恰到好处的殷勤,贺兰芜笑着摆手,嘴角弯弯的,眉眼舒展,看上去开心极了,两人拉拉扯扯的,一个要接,一个又不给,在旁人看来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她的姐姐,贺兰明芷就站在一旁,她歪着头看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快要咧到耳根,那表情谢聿容太熟悉了。
从前贺兰明芷就是这样,不断地给他制造机会,高中时他时常能在贺兰芜面前晃悠,有一半都是这位姐姐的功劳。
现在她站在旁边,看着另一个男人对自己妹妹献殷勤,笑得比方才自己试婚纱时还灿烂。
谢聿容把目光收回来,轻轻哼出了一声。
……
……
“这个还是我自己拿着吧,谢谢你,这里面东西很重要的。”
宴会厅那头,贺兰芜表面笑嘻嘻的,手上的劲儿却暗暗加重了,五指扣着包带,把那只爱马仕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男人也是个情商高的,见贺兰芜拒绝拎包,也不恼,笑呵呵地收回手,顺势换了个别的话题。
“诶,今天看到了谢总,从前怎么没听余澍说起过?”
“谢总?哦……你是说谢聿容?”
“你也认识?”
“我不熟,余澍也不熟。”贺兰芜的语气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不熟?”男人一副“你别开玩笑”的模样,操着一口略带澳普口音的国语,语调别别扭扭的,像嘴里含着一颗糖没化开,“他们这种人,不熟还亲自来参加婚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八卦时才有的兴致,“这少东家不会是为了自己的婚礼,才专门来借鉴一下吧。”
贺兰芜正在想余澍巴不得从未认识过谢聿容,就觉得好笑,但听到某个信息,脸上的笑顿了一拍:“什么叫‘谢聿容自己的婚礼’?”
“他的婚礼啊。”男人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内部消息,锘尔的太子爷能拿到后续的公司股份,是因为他答应了他老妈,和某个大小姐结亲,哦,对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这叫联姻。”
他还在说,语气轻巧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果然,男人嘛,结婚了才更让人信服他的工作能力。不过今天他的未婚妻怎么没一起来……”
“诶,贺兰小姐,我们还是谈谈……”
“不好意思,Jery。”
男人被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一时卡住不敢发声,面前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女孩子,这会儿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很明显地感觉到,贺兰芜的心情貌似变得不太好……是个情绪丰富的姑娘。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声音放轻了。
没想到下一秒,女孩儿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情绪,她扬起那张美丽又可爱的脸,嘴角弯着,眉眼舒展,一切都恰到好处,只是那笑浮在表面上,有点假。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累,我想去休息一下,你帮我和姐姐说一下,可以吗?”
“好……”
“谢谢你。”
她把那只巨大的爱马仕包递给旁边的明莳,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的,脊背挺得笔直,穿过宴会厅的人群和鲜花拱门,推开侧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把满堂的喧嚣隔在了另一头。
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把墙壁照得一片幽绿。
贺兰芜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涂料面,整个人慢慢滑下去,蹲在了楼梯口,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攥着裙摆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他要结婚了。
谢聿容,要结婚了。
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太多情绪,在门口签到的时候没有,在台上远远站着的时候没有。
她今天的情绪控制很好,她一直以为就会这样结束姐姐的婚礼,这几年过去,她以为已经把他放下了。
“我居然以为这几年……”她靠在楼梯间的角落里低低地出声,声音闷在膝盖里,含含糊糊的,“已经对他……没有感觉了。”
她蹲在那里,肩膀微微发着抖,裙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安全出口的绿灯沉默地亮着,把她小小的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孤零零的。
“我真没用啊。”
她低语,埋着脸,没有抬头,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她才飞快地抬起手,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站起把裙摆抻平,把碎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那扇侧门,宴会厅的暖光和喧嚣从门缝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重新裹了进去。
……
……
“刚刚就见不到你人,你去哪儿了?”
贺兰明芷换了身礼服,酒红色的,衬得她气色很好,她脸色焦急,总算是在找到贺兰芜时放松了下来。
宴会厅里宾客尽欢,台上歌手正在唱着悠扬的旋律,台下灯光昏暗,觥筹交错间人影绰绰,贺兰芜不知怎么开口,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在楼梯间,她不想让姐姐在婚礼时还在担心她的事,她只是抿了抿嘴,低头揉着手,妄图蒙混过关。
贺兰明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腕,把她往休息室的方向带。
走廊里的音乐声被隔成一层薄薄的背景,贺兰明芷走到半路,转过身,双手扶着妹妹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脸色不太好,眼睛有些红,眼皮微微肿着,像是哭过又硬生生憋回去了的样子。
她皱着眉,声音放软了几分,肯定的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没有啊。”贺兰芜低下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只是今天一大早起来,有点累了,所以刚刚去阳台吹吹风。”
贺兰明芷没有立刻拆穿她,只是皱着眉头,停下脚步,转身上下仔细看了看自己妹妹,然后叹了口气,柔柔的说:“那席间结束,我让余澍找人早点送你回家休息,好吗?”
“好。”贺兰芜眨巴一下眼睛,乖乖地点头,她确实想一个人待着,想把自己关进一个没有人的空间里,把今天听到的那些话一点一点地消化掉。
然后从此以后收心、静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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