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君子》
李川澜回到屋中,男人正倚在窗边,见她进来,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县主可想好了?你带我去长安,我助你退婚。”
李川澜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在椅上落座:“一介贼人,经我的手入了长安,出了事,我还算县主么?”
男人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县主多虑。我既然只是一介贼人,到了天子脚下,自然比谁都懂得如何守规矩。”
李川澜抬眼看他:“我的队伍,人员、马匹皆有定数,多一个人也藏不住。”
男人应得极快:“我自备马匹,不占县主分毫。”
李川澜:“......”
清露也不禁多看了男人一眼。
应得这样快。
李川澜心里已有了计较:大不了回长安后派人盯紧他便是。眼下她手里能用的人,只有他知道卢氏的底细。
她没出声,算是默许了。
她起身朝内室走去,清露连忙跟上。十三上前一步,抬了抬下巴示意男人该出去了。
走到门边时,李川澜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她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总不能一路“不系舟”“不系舟”地唤他吧?
“你名讳是何?”她侧过身问。
男人回过头,顿了片刻才答:“我在家中排行第四,”又补了一句:“家中唤我檀四郎。”
李川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谭四郎。
......
出发时,昭义军节度使的队伍走在前面,旌旗仪仗、随行兵马依制排列,威风凛凛。
县主的车架与节度使的队伍保持着一段相当的距离,节度使还特意拨了一队人马护卫在县主车驾两侧。
李川澜登上白铜饰犊车,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
那个换上邑士服饰的谭四郎正骑在马上,背脊挺直。
倒有几分真样子。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磁州城。
听节度使麾下的人说,磁州刺史带人往城西搜查去了,可惜扑了个空,一无所获。
一行人快马加鞭,中途换过几回马匹,临近夜幕降临时,终于赶到了邯郸驿。
谭四郎自是不能与县主同住驿馆,只能另寻落脚之处。
孔晓见此,便拨了一人随他同往。
两人策马行至街角转弯处,一架马车正静静停在路旁。
谭四郎勒了勒缰绳,目光在那车上多停了一瞬。
随行的邑士察觉他神色有异,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问道:“那车有何不妥?”
谭四郎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一扯缰绳,拐进了另一条街。
方才他看得分明,那驾车之人,是卢云深的心腹。
卢云深此人素来多疑,非心腹不得近身,身边能使唤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的人,此时出现在邯郸街头,是为何事?
可是为了她?
……
驿馆门前,驿将验过两路驿券,抬眼多看了东光县主几眼。
清露自然看见了那驿将的目光,正要开口质问,李川澜却暗暗向她那边移了移身子,示意她不必动。
驿将已笑着开了口:“今日驿中恰好备了一道透花糕,不知县主与节帅可愿赏脸尝尝?”
透花糕是李川澜素日喜欢的一道点心,从前宫中宴会上曾尝过,以吴兴米为料,价贵且难得,寻常驿站绝不会备这种东西。
刘节帅也察觉出异样,目光微微一沉。
这透花糕怕不是驿馆自己做的,而是有人专程送来的。
至于这人是谁,他心里已有了计较,只是不动声色地朝县主看了一眼。
李川澜倒不急,只问:“这透花糕在何处?”
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竹绿圆领袍、斜挎一柄长剑的郎君,正不紧不慢地沿阶而下。
走至厅中,他信手一抬,向众人行了礼,举止从容,风度翩翩。
“范阳卢氏,卢云深。见过县主。”
向李川澜行过礼后,卢云深又转向刘节帅夫妇,微微欠身:“见过节帅,见过郡夫人。”
刘节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地像是随口一问:“卢大郎君何故在邯郸?”
卢云深答道:“为朝廷办些差事,正巧路过此地。”
李川澜站了一日车马,此刻只觉得腰背都是僵的,全无心思听他们寒暄客套。
她向刘节帅略一颔首:“两位慢谈,吾先行回房歇息。”
说罢便转身上了楼。卢云深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目光停了一瞬,才收了回来。
李川澜推开门,便见谭四郎已坐在窗棂之上,一条腿随意垂着,像是等了许久。
他倒是快。
她抬了抬手,清露和十三便默契地停在门外。清露顺手将门带拢,合得严严实实。
谭四郎笑了一声,先开了口:“县主见过那卢大郎君了?”
李川澜没有好脸色:“明知故问。”
谭四郎也不恼,从窗棂上滑下来,走到茶桌旁,提起壶斟了一盏茶。动作乍看不紧不慢,也不像深谙茶道的样子,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章法,可见不是随意胡来的。
李川澜看了两眼:“你还会斟茶?”
“游走世间,总得会些吃饭的本事。”
“哦?怎么学的?”
谭四郎面上笑意不改,却笑不达意:“游走世间的好处,便是能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他顿了一下,将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算起来,我这茶艺,与卢大郎君还是师承同一人。”
“小子运气好,碰上了这一桩机缘。”
他说完,将茶盏往李川澜面前又推了推。
李川澜端起来,吹了吹浮面的热气,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倒是意外的温润。
她放下茶盏:“茶艺确实不错。不如来郡王府,我必好生招待。”
谭四郎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我散漫惯了,受不得府里的规矩。”
李川澜多看了他几眼,心里轻嗤一声,怕是不能来吧。
嗯,回京之后确该找个高手盯着他。
茶盏见了底,谭四郎才搁下杯子,像是终于聊到了正题:“卢大郎君轻车简从,怕是从长安一路疾驰赶来的。县主打算如何应对?”
李川澜没有立刻接话。
她也在想,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卢家和她阿耶对这门婚事如此着急?
以至于她人还没到长安,卢云深已经追到了邯郸。
说什么公事?可笑。
公事之人,衣着如此随意?毫无官员的威仪。
李川澜暗斥,说谎也不寻个好些的借口。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谭四郎自己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才搁下杯子:“还有一事,县主托付的那封书信,今日我已遣人送出去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想来过几日便该有回音了。”
......
两队人马之外,又添了一队。
卢云深的车架缀在最后。
临行前,卢云深特意策马到李川澜车前问安。
李川澜按礼数回了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恶。
刘灵秀远远看见了,原也想上前说句话,却被刘夫人一把拉住,低声嗔道:“人家未婚夫妻说话,你上去作甚?”
刘灵秀只得收了脚,远远看着两人交谈了几句,又看着卢云深退开,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
她心里总觉得,那位卢大郎君配不上天仙似的东光县主。
这时她远远瞧见一名邑士策马而来。
那人虽是邑士装扮,一身衣裳也寻常,可偏偏神采奕奕,像是衣衫压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少年气。
这样的长相气度,倒比卢大郎君与县主更登对些。
这念头刚冒出来,刘灵秀便猛地摇了摇头。
自己在想什么?一介邑士,岂能与县主混为一谈?
是自己的错。
卢大郎君好歹家世摆在那里,门当户对,才是正理。
她转身上了犊车,可脑海中那个邑士的身形却迟迟散不去。
她总觉得那人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里呢?
一行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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