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房车去逃荒》
闻言,苏老实、林秀莲和几个孩子身上均是一阵条件反射似的颤抖。
自打分家立户,另起炉灶过日子之后,每到苏老实县衙发放月俸的日子,王氏总会掐着点准时登门。张口便是赡养尽孝的大道理,借着长辈的名头,上门强行搜刮银两,掠夺家中钱粮,月月如此,一回都不曾落空。
往日里苏老实被孝道二字死死捆住,遇事只知隐忍退让,从不敢公然顶撞自己的生母。每月到手的薪银,大半都要被王氏硬生生拿走,真正能够落到妻儿手中的,寥寥无几。这也是苏家日子常年过得清苦窘迫,一家老小日日在温饱线上挣扎,时常挨饿受冻最主要的根源。
便是这般光景,也是吃过一次大亏之后才勉强换来的。早先有一回发月俸,八钱纹银被王氏一把夺过,家中一文余钱都没有。自那以后,苏老实便多了一层心思,每次领了俸禄,便托县衙相熟的差役,把整块的月俸拆成两份小碎银。一份应付王氏,另一份悄悄扣下,留在家中度日。
王氏心里何尝看不透这点小心思,每每见了,免不了一通指桑骂槐,骂他胳膊肘往外拐,心中没有爹娘。可到底也不敢把这个做捕快的儿子逼得太过,怕真把人逼急了撕破脸面,往后连半分银钱都捞不到,便也默认了这般做法。
可今日情况全然不同。
一家人方才从断粮濒死的绝境里面挣扎出来,家底薄得如同一张薄纸,家中处处都要用钱。寒冬转眼便要彻底降临,柴薪虽已囤下一些,可粮食、布匹、药材,样样都要银钱置办。这刚拿到手的月俸,是一家人过冬救命的指望。
倘若这笔银子再被王氏蛮横抢走,苏家便会再度坠入寒冬的绝境。先前所有的隐忍煎熬,好不容易才盼来的那一点转机,便会尽数化作泡影。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饥寒交迫,日日在饥寒之中苦苦煎熬。
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苏晚心底瞬间拿定主意,指尖悄然攥紧。她不动声色,借着兄长姐姐的身形掩护,脚步轻轻挪动,悄悄蹭到林秀莲身侧。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院门的方向,耳朵竖得老高,时刻留意院外传来的动静。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空间不能够隔空摄取物件,所有东西,都必须亲手触碰,才能够收纳进去。想要护住这一笔救命碎银,没有别的捷径,只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亲手从母亲手中拿过银两,再收进空间之内。
院外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急促、沉重,带着一股蛮横泼辣的劲头,伴着王氏那道极具穿透力的尖嗓,隔着院墙便清清楚楚传进小院之中。
“苏老实!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领了月俸便缩在家里装死?还不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孝敬爹娘!”
人还没有踏进院门,刻薄的叫骂声已经先一步闯了进来。
王氏一身洗得发旧的深色粗布布衣,头发胡乱挽了一个发髻,几缕白发散乱垂在鬓边,一张脸上满是戾气,眉眼间全是算计与刻薄。脚下布鞋重重踩在泥地院内,踏出咚咚的闷响,一进院门,那双浑浊的眼睛便直勾勾锁定苏老实与林秀莲,目光里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像是已经看见到手的银钱。
这老婆子的直觉,实在是精准得吓人,仿佛天生就掐算好了县衙发俸的时辰,算准了苏老实今日手里有银,便急匆匆上门来搜刮,时机拿捏得分秒不差。
踏入院中,一眼便看见墙角垛得高高的柴薪,院中氛围也不似往日那般死气沉沉,一家人神色安稳,并不似往日那般愁云惨淡。王氏眼底的戾气顿时又重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酸溜溜的冷笑,语气愈发尖酸刺耳。
“我还当你们关起家门在里面做什么勾当,原来是领了薪银,躲在家中享清福呢!平日里在外头哭穷卖惨,张口便是日子过不下去,张口便是家中缺米少粮,哄得旁人都信了你们的苦处。原来全都是装出来的!手里攥着银两,反倒装作一副落魄可怜的模样,心眼倒是生得这般深沉!”
听见王氏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数落,林秀莲心口猛地一紧,心口一股火气往上翻涌,可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惶急。她下意识将双手绕到身后,两只手掌紧紧合拢,把那两枚温热的碎银死死攥在掌心。
银子硌着手心,沉甸甸的,是全家过冬的希望。
她手心层层沁出薄汗,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过往无数次,遇上王氏上门,她大多时候都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相公的血汗银钱被拿走。可经历过前些日子险些家破人亡的绝境,她心中那股一味退让的念头,已经淡了许多。只是面对撒泼蛮横的婆母,心底依旧免不了生出几分惧意。
苏老实见妻子这般紧张,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妻儿的身前。往日里总是微微佝偻的脊背,此刻绷得笔直。往日面对生母,他总是垂着头,低声赔罪,一味顺从忍让,可今日,他眉眼沉敛,神色平静,语气之中,却带着从前从未有过的强硬。
“娘,这个月的俸禄,已经尽数拿去还债,手上分文不剩。”
这是苏老实活了三十余年,头一回当着王氏的面撒谎,也是头一回这般硬气地回绝老宅的索取。
王氏闻言,当场便嗤笑出声,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与鄙夷,眼底全然不信。
“还债?你能欠下什么债?平日里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性子,谁肯把钱借给你?少拿这些鬼话来糊弄老娘!整个青石村谁不知道,今日县衙发放月俸,你休想用这种荒唐由头搪塞过去!”
她心里清清楚楚,儿子的俸禄,定然是交到了儿媳林秀莲的手上。什么还债,不过是二房夫妻编出来糊弄自己的说辞。她懒得再多费口舌争辩,脚下步子一迈,便想要绕开挡在前面的苏老实,径直去抓林秀莲背在身后的双手。动作粗野蛮横,半分长辈的体面都不顾及。
“纵然已经分家另过,赡养爹娘本就是你做儿子分内该尽的本分!每月薪银,本该上交老宅,供养爹娘!如今倒是学会藏私,还敢编谎话欺瞒长辈?赶紧把银子交出来,不然今日老娘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为人子的孝道!”
苏老实不肯退让,横过身子死死将林秀莲护在身后,死死拦住往前扑来的王氏。
这下彻底激怒了王氏。
她也不再讲什么道理,伸开双手,对着苏老实的胳膊、衣襟又抓又挠,指甲尖利,下手毫不留情,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儿子,而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
院子之中瞬间乱作一团,吵嚷声、怒骂声、撕扯推搡的动静搅作一团,尘土都被搅得飞扬起来。
就是此刻,正是这一片混乱争执的空隙。
苏晚个子生得矮小,身体被前面几个大人的身形牢牢遮住。她屏住呼吸,矮下身子,悄无声息绕到林秀莲的身后。
林秀莲全部心神,都放在身前撕扯对峙的两人身上。一颗心悬在半空,一边担心苏老实被王氏抓伤,一边又提防王氏冲破阻拦扑过来搜自己的身子,后背完完全全没有设防,压根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二女儿。
苏晚敛住所有气息,小小的手掌飞快探上前,指尖精准贴上林秀莲紧紧攥起的掌心。趁着林秀莲全副心神都被前方牵扯,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纤细的手指轻轻用力,把那两枚还带着人体温度的碎银,飞快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指尖实实在在触碰到银两的一瞬间,她心念一动,借着身体的遮挡,瞬间便将两枚碎银收进了空间中。
整套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从探手取银到收纳完毕,不过短短一息功夫,几乎看不出半分异样。
林秀莲只觉得手心猛地一空,方才还沉甸甸硌得掌心生疼的银两,骤然之间消失不见。后背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触碰感,一闪而逝。
她浑身身子猛地一僵,心头轰然一震,下意识便想要转头向后查看。
可身前王氏闹得正凶,指不定下一刻就会冲破苏老实的阻拦扑过来搜身。这种节骨眼上,但凡露出半分异样神色,便是引火烧身。
她硬生生把转头的冲动死死压了下去,两只手在背后反复摩挲空空荡荡的掌心,心底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银子没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念头纷乱翻涌。她第一反应,还当是方才场面太过混乱,自己心神慌乱,手指一松,银两从掌心滑落,掉落在地上。
可眼下院中吵得翻天覆地,王氏虎视眈眈站在近处,她万万不能低头去地面四处张望搜寻,更不能开口出声询问半句。一旦开口,便是不打自招。万般惶急,她只能全部压在心口,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王氏无意间发现掉落的银子。
这边王氏依旧在厉声叫骂撒泼,闹得歇斯底里,半点都没有察觉到,方才就在她眼皮底下,已经发生过这样一场短促隐秘的变故。
“还敢躲!我看你们能够躲到什么地方去!”王氏被苏老实死死拦住,几番冲撞都碰不到林秀莲,气得连连跺脚,脚下把地上的泥土踩得坑坑洼洼。
林秀莲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强迫自己把纷乱的心神稳住。面上竭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顺着方才苏老实编出来的说辞,从容接话。
“娘,本月的薪银,确确实实已经分文不剩。前些日子家中断粮,晚晚病重,亮儿嗷嗷待哺,家中无米无钱,夫君万般无奈,只得向县衙共事的同僚借钱,买来粮食救一家人的性命。今日俸禄到手,第一时间便拿去偿还债务,如今手上空空,实在没有半分余银,并非我们有心藏私,不愿尽孝。”
苏老实立刻紧随其后,顺着妻子的话往下说,夫妻二人一唱一和,说辞严丝合缝,又贴合前些日子全家险些饿死的真实处境,听上去合情合理,找不出半分破绽。
“的确如此。家中走到绝境之时,爹娘那边不曾伸出过半分援手,我走投无路,才只能向同僚借贷度日。君子欠债,理当偿还,这个月的俸禄全数拿来抵债,如今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银两孝敬爹娘,不是心中没有孝道,是实在无银可交。”
王氏哪里肯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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