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小阿妙昏昏沉沉睡到下午,果然发了一身汗,渐渐地退烧了。时漪漪又给她喂了一次水,小家伙便精神起来,瞅着趴在炕边睡到流哈喇子的言笑渔咯咯直笑。
“母亲流口水。”说着还用胖乎乎的小肉手去擦她的嘴角。
“嗯?”言笑渔感觉腮上痒痒的,忽地抬起头,双眼朦胧,发髻一团糟,“怎么了?”
“阿妙退烧啦,没想到这二当家的医术真有两下子。”时漪漪温柔问道:“小阿妙饿了吗?”
小家伙忙捂起小肚子:“肚肚饿。”
言笑渔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起来了,可不是么,从凌晨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
“坏了!”她一拍脑门懊恼道,“我把厨房的活儿给忘了,那个蒋春花一会儿得骂死我!”
她忙起身重新挽了个丸子头:“白天厨房乱得很,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看那胖虎虽然诡异,但人还不坏,你们就先在他这屋里待着,等我回去干完活想办法搞一间房,收拾好来接你们。”
幼崽生病经不起折腾,可不能再睡地上了,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就得想办法改善生存状况。
交待完毕,她从桌上拾起腰牌,匆匆离去。
一路上,言笑渔又几次被巡逻的人拦下盘问,看来瘦三儿的失踪,还是让这帮山匪高度警戒起来。不过她手持二当家的腰牌,别人见到虽疑惑不已,但也都让行了。
她不由觉得好笑,只不过因为一次“病急乱投医”,就获得了山匪高层通行证的暂时使用权,这个剧情发展多少有些草率吧。
然而等她到达厨房,形势就不太好笑了。
昨天那些帮忙干活的杂役和壮汉又出现了,几个大灶的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而蒋春花正拿着菜刀,面色不虞地铛铛切菜呢。
后者转身的功夫,瞥见失踪大半天的言笑渔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我来我来,这种打下手的活儿怎么能让花姐亲自做呢。”言笑渔忙上前抢活儿干。
“哟,”蒋春花没好气道,“还以为你们娘仨插翅飞了呢!”
言笑渔极力堆笑:“花姐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又不是鸟人,怎么会飞走呢?是我那闺女,突然烧得浑身滚烫,我这当娘的都快急哭了,还好有您的干儿子胖虎,当真是菩萨心肠、华佗医术,几下就给退热了。孩子没事后,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赶回来给您干活了嘛!”
蒋春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这丫头油腔滑调的,却也不耽误手脚麻利,她本人对勤快能干的人向来包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素油坛子,豪气地往小锅里倒了一大半。
言笑渔瞧着锅里的油,主动搭话道:“花姐是要炸东西吗,今儿个吃这么好?”
“那可不,招呼客人用的。”
客人?言笑渔一听来了劲,什么人会来土匪窝里做客,稀罕。
“什么客人如此尊贵,还得咱们花姐亲自下厨?”
蒋春花仔细盯着油锅观察油温,面无表情道:“人家帮着把瘦三儿给找着了,亲自押送回来,还不得置办桌好酒好菜表示感谢。”
那货这么快就被逮回来了?
话说谁这么多管闲事,又把那龟孙儿给送回来了!
“我听说,瘦三儿是带着咱们寨子的布防图跑的?”言笑渔言语间硬是将自己和寨子放在一个战壕里。
蒋春花眼皮也不掀:“你想问啥?”
“那咱们老大不得亲手斩了这种背信弃义的叛徒!”
“那可不一定,”蒋春花开始往油锅里散裹好面糊的肉条,“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瘦三儿对老大有救命之恩,况且至今也没证据说明他就是叛逃。”
强盗什么时候开始讲证据了?
言笑渔恨恨地拍碾着大蒜,一想到漪漪差点被那混蛋祸害了,她就气得牙痒痒。以后若真的要在这山寨里长久待下去,那瘦三儿是必除不可的。
可她想继续打听点细节,蒋春花却不肯再多透露了。
一顿热火朝天的忙活,太阳逐渐偏西去。言笑渔心里记挂着漪漪和阿妙,一直试图瞅机会向蒋春花提出自己要间房的需求。
终于等到所有的酒菜都传走,言笑渔还没喘口气儿,又被安排上了打扫厨房的活儿,还被告知啥时候干完了,啥时候才有饭吃。
正没好气地扫着地上的菜叶子,忽瞥见一个黑胖的身影闪进院里,将正在干饭的蒋春花神秘兮兮地喊了出去。
言笑渔留了个心眼儿,看他俩就在门廊下嘀嘀咕咕,便悄悄挪到门后偷听起来。
“什么?要小娘子陪酒?他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了,好大的胆!”门外传来女山匪清晰而又愤怒的声音。
“我也没想到啊,那厮长得倒像个正人君子,怎么入席喝了几口酒就提出这种要求,还说要最好看的呢。”说话人语气鄙夷,正是山有虎。
女山匪又呛声:“老大怎么想的,这种无理要求就该当场怼回去!”
“这不是人家替咱们抓回瘦三儿这个祸害,帮了大忙么,不过提个把要求,大哥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呐。”
“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害得言笑渔不得不把自己贴到门框上听,“大哥说那个自称是聚义寨少主的年轻人,一举一动不像匪类,倒像个贵公子,十分可疑,说不定就是南雍派来的探子假扮的,所以要我们尽量满足他所有要求,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又是南雍派来的人?”
“目前还只是怀疑,”山有虎有些急道,“反正我大哥浑身上下八百多个心眼子,咱们就听他的吧,干娘受累跟那姑娘说说,让她去陪着喝顿酒。”
“人家姑娘又不是天香楼出来的,岂会愿意去陪臭男人喝酒?”蒋春花发起牢骚,“我这刚得了个能干的帮手,你们就要给我毁了……”
山有虎是山匪不假,可他向来敬重干娘,被训了这一通突然也觉理亏,可前堂那边大当家还等着他送人过去,一时急了:“不是臭男人,是个老俊的小白脸了……”
蒋春花打断:“那我也只能去问问,人家姑娘要是不愿意,我可不做送人入火坑的事,你就回去说姑娘不巧染上病了。”
山有虎应道:“好说,好说。”
门外人的“密谋”突然结束了,言笑渔连忙退回灶前假装正在扫地。
紧接着,蒋春花跨步进门,在言笑渔身边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开口。
而言笑渔垂头瞟了眼一旁那双熟悉的青布绿花鞋头,作毫不知情状,只闷头干活。
见她这副朴实勤劳的模样,蒋春花更觉得于心不忍,索性开门见山,清了清嗓子道:“前头那位客人要一个姑娘过去陪他喝酒,你去不去?”
“啊,是在问我吗?”
“对。”
“让我去陪客人喝酒?”
“……对。”
言笑渔忽然直起身子,把扫把往墙边一扔,展下卷起来的袖口,拍了拍裙褶,又做作地抿抿碎发,从容不迫道:“那还不赶紧走,别让咱尊贵的客人等急了。”
蒋春花:………都不用考虑考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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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言笑渔可不是因为想吃席才爽快应下此事,她在假装扫那几下地的同时,也迅速想通了其中利害。
方才她清楚听到,大当家怀疑来客真实身份是南雍人。她虽不清楚南雍人来此目的,但却明白,这是她在山寨唯一能接触到的外来人,说不定能给她带来逃出去的机会。
就算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她也不能亏。
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总结出一条很重要的经验一一被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利用了还不自知。
被利用说明自己还有价值,而价值就意味着交易。
她言笑渔可不做赔本的买卖,一见到山有虎就开出了条件。
陪酒可以,但要满足她三个要求:第一,让人在厨房小院里收拾出一间房,里面要布置得整洁舒适,作她们三人居所;第二,给她一个万龙寨军师的名号,理由是既然要她陪酒,那就得抬高她的身份才不至于怠慢客人;第三,此后确保她女儿妹妹的人身安全,不得打她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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