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藏锋》
逢春,遍地泥泞,花开不谢。
一个月前的一个雨夜,锦绣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城主府祝家遇刺,祝老城主被歹徒一刀穿胸,差点当场毙命,幸而常仙师妙手回春吊住了老城主一口气,只是此命吊住容易续命却难,除非是江湖里流传了几十年的圣药紫雪丹。
传闻这紫雪丹可生死人肉白骨,夺天地之造化,犹起死回生,脱胎换骨。
此药极为难得,几乎没有可能。
自那夜后,锦绣城闭城,百姓只进不出,官兵在城内搜寻了一个月,不见歹徒踪迹,惹得人心惶惶。
“你们说好好的,那歹徒为啥要杀老城主呢?”巷口外支着许多摊位,都是些卖胭脂水粉的妇人,闲时最爱唠几句,打发时间。
“能为啥,有仇呗!”李大娘话音刚落,忽然一碗水泼落,溅湿一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水粉摊另一侧,有个医摊。从前是个断了脚的老头在这买饼,现在嘛,换人咯,李大娘歪头探了探那边的动静忽然低声:“嘘!你们都小声些!那边有个祝家人在呢……”
祝家人——大娘们纷纷望向医摊里坐着的祝枝,众人静默一瞬,又不以为然地聊了起来:“她算什么祝家人啊!”
“好歹是名义上的三小姐。”
“你瞧祝家认吗??”
“祝家门都进不去的三小姐……”
地上湿漉漉淌着水渍,红杏一碗碗泼着污水,日光灼烧,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红泥小炉,药壶嗡嗡冒着热气,药香随风飘散,惹得不少人驻足,今儿一早,城南榕树下的医摊挂上了牌子,木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义诊全免”。
可惜,大半天过去了,药热了一次又一次,来看病的人一个没有。
红杏垂头丧气耷拉着。
凉棚下阴爽,祝枝坐在里面仔细磨着药粉,药熬了多次,嗡嗡地在炉子上沸腾,再熬下去恐失了药性,她用粗布裹住手柄将药倒入碗里,静置放凉,然后递给红杏一碗,自己一碗,默默喝了起来。
红杏低头,看着碗里那乌漆麻黑的苦药,略带嫌弃地说:“小姐,这药我能不喝吗?”
“这药清热降火,强身健体,别人想喝还没有呢。”祝枝喝药如喝水,她面无表情很快喝完,放下碗,继续碾药去了。
石槽里的草药被来回滚动碾压很快粉碎,红杏怕苦,皱眉掐着鼻子一口闷了,好一会,她才渐渐品出味来,这药居然一点也不苦哎……
小丫头眼睛一亮,心想这药不仅好喝还能强身健体,端起药壶,把剩下的药一碗碗全都喝了,对面大娘们见她喝药喝得香甜,心里只得一句结论:
——这丫鬟肯定有病!!
至于主子吗……本来就有病,且病得不轻,众人目光齐聚在祝枝身上。
春光灿烂夺目,棚下的姑娘一身淡紫衣裙,小姑娘生得素净,鹅蛋脸,一双圆润杏眼,身量纤细,下巴尖尖的没什么肉感,乌发半挽用步摇固定,简单清秀,哪有世家小姐的样子。
艳阳天,她身上却披着裘衣,一副病弱之姿,想来那传言是真的了,众人窥她,窃窃私语声随之而来:
“听说这位三小姐,从小就被弃养在荒院无人管教,她年纪轻轻从哪学来的庸医之术?一个姑娘家还敢出来义诊给人看病,也不怕治死人呐!”
“这天热得很,那丫头身上穿那么厚,看着真邪乎!!”
“她真活不长吗?看不出来啊!”
“真的!这三小姐有病!什么天生心疾,生下来就残的,常仙师说了她活不过二十……活不长就算了,还命格不祥,她不受祝家待见实属正常,你们说说谁敢她哪看病啊?晦气!哎呀谁这是干什么——”那妇人说得正起劲,不防红杏一碗药渣水泼了过来,红杏边泼水边嚷嚷:“光天化日!药到病除!牛鬼蛇神快快走开了!”
“……晦气!!主子晦气丫鬟也晦气死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走罢。”
祝枝抬头,看着红杏泼水骂咧咧的身影,还有那些走远的大娘们,轻笑一声继续碾药。
这些传闻非议,在锦绣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早就习惯,嘴长在别人身上,祝枝管不了。
更何况有些事,确实如传闻所说。
——比如,她活不过二十。
祝枝专心磨着药粉,直到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她才放下药碾吐了口气。
红杏气道:“这都日上三竿了,一个人都没有!小姐!这免费的义诊每次都没有人!下次我们不要来了!省得每次来还听他们嘴碎!!”
“每次来你都这样说,这些话我都听烦了,你还没习惯?”祝枝笑着将药分成两份,用草纸包好,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人来,也挺好的,说明没人穷得连病都看不起。”
“……”
红杏:这哪里是穷的问题,这分明是都不敢往你这里来。
就算有人来,也是个病得快死了一文钱也没有的小乞儿,什么也不懂。
祝枝磨的是金疮药粉,两份药粉包扎好,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心想一份留给自己,另一份就给那睡了一个月还没醒的倒霉蛋刺客吧。
传闻说她什么来着,克亲克友克夫是条凶命,祝枝觉得传闻不太对。
明明是“祝”这个字克她啊。
…
…
锦绣城立于山间,群山环抱,四季如春,这里是桃花源,亦是人间狱。
有无数人扎了堆的想进来,就有无数人拼了命的想逃离,终其一生,所求不过自由二字。
祝枝住在城南,边缘僻静人少的竹林院。竹林院,顾名思义,一处扎满青竹的小院。这里除了她,还有红杏和常嬷嬷,都是自打一开始就跟着她的。
午后,风动,一阵沙沙作响,竹香幽远,常嬷嬷坐在门口择菜,见祝枝和红杏背着药箱回来,抬头叫唤:“姑娘回来了。”
祝枝应声,常嬷嬷紧接着问:“今儿又是一个人都没有吧。”
“嬷嬷真厉害,又猜中了。”红杏笑嘻嘻端起常嬷嬷择好的菜,说道:“我做饭去了!刚买了条新鲜草鱼!”
祝枝放下药箱,常嬷嬷起身凑到祝枝跟前,悄悄看了眼头屋,轻声:“姑娘,屋里那人今儿醒了一下,怕是要醒了啊。”
“然后呢?”祝枝问。
常嬷嬷:“然后他又昏睡过去了。”
醒了,又昏睡过去了?祝枝眼里闪过几分疑惑,常嬷嬷有些心虚:“我就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又没回来,我害怕,然后,然后就多点了几根姑娘你放的迷香,他就昏过去了。”
祝枝:“……”
常嬷嬷继续说着:“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他伤可是大好了,若真是个歹人杀人放火的,那我们……姑娘打算怎么办啊!?”顿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要不晚一点,趁着天色暗他又没醒,我们把他丢出去吧!”
祝枝:“……”
“等等,我进去瞧一瞧。”祝枝打断常嬷嬷,转身往屋里走。
屋内陈设简单,竹林院很小,没多余的地方让他住,此屋之前是堆放杂物的,走进去,窗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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