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脚步声踩过水洼，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里慌乱地穿梭着。

徐岫脚步发虚，跑得还不如章柯和方况快，好在二人被大门的锁拦了一拦，等章柯用钥匙打开大门，他终于追了上来。

章柯不可置信：“宁宁真的在里面？她怎么可能在里面？！”

徐岫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是她自己说的……”

章柯推门而入，满屋子找人，终于在章龄的房间找到了躺在床上的程佑宁，她第一时间去探她的呼吸，待发现人还活着，可算松了一口气。

“宁宁，你醒醒！宁宁！”

程佑宁被章柯生生摇醒，看着屋里的三个人，她有些惊讶：“你们怎么都来了。”

章柯：“徐岫叫得实在太惨了，我们很担心你！”

徐岫：“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她竟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章柯：“宁宁，到底怎么回事？”

程佑宁叹了口气：“好吧，我慢慢跟你们说，这件事要从我上公交车讲起……”

三人听完她所说的，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章柯才问：“你看到的真的是我哥吗。”

程佑宁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有这个可能。”

原本她认为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但那根簪子的出现打碎了她所有的笃定。

它不在它该在的位置，那说明阵被破了……

章柯看着她，神色复杂：“宁宁，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是我哥，那也再不是以前的他了，如果王师傅的死与他有关呢，那他同样可能伤害你，我希望你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当年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情章柯都亲历其中，也知道其实程佑宁一直都被困在过去，否则她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梦里确认对方的身份。

程佑宁低声道：“他不会与凶案有关。”

徐岫听着听着，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他指了指木簪，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恶鬼一旦破杀戒，人命对于它们而言就具有了致命的吸引力，它们是永远不可能收手的，不要对它们抱有任何的期待和慈悲。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过往，但是描纹路意味着提高镇压的强度，描完后他可能会连形体都不复存在，我就想知道，你之前答应我的还作不作数？”

程佑宁只道：“作数，你不用怀疑我的决心。

今天还没有结束，陪我去一趟山神庙，我会在那里把纹路描完。”

方况：“可是山神庙早就废弃了，而且天黑路滑，还是等天亮吧。”

徐岫也说：“你没看见外面的天红成什么样了吗？”

程佑宁掀开窗帘往外望了眼：“没看见。”

“……”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在诓他上山。

她以目示意木簪：“你想我什么时候描？”

“…………”

半小时后一行四人撑着雨伞，深一脚浅一脚走在了上山的路上。

徐岫紧挨着程佑宁，他们都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看到的场面有多恐怖。

越走进山里，红光就越明显，在快速地流动着，偶然有孤魂野鬼的黑影掠过天空，一碰到红光就形消体散，炸成一团刺眼的光芒。

别管是斗法、渡劫还是妖孽现世，这都妥妥的殃及池鱼。

徐岫：“你胳膊上还有空位吗，我，我保护你。”

程佑宁：“……抓着吧。”

他两只手一起抱着她的手臂，根不能把它卸下来揽进自己怀里。

程佑宁感觉自己身上吊了具活尸。

章柯感慨：“我可能得有十来年没去过山神庙了，记得很小的时候村里还有不少人逢年过节带着贡品去拜一拜，后面就越来越少了。”

奶奶从不带他们来，她并不希望他们太接近神神鬼鬼，而他们自己出于玩乐，有时候会偷溜过来。

方况道：“他们说‘山神娘娘’抓小孩，为了保护村子，村长儿子从外面‘请’回来什么‘双面神’，非说这个灵得不行，原本他们还想把山神庙拆了建双面神庙，好在村里的老人们没同意。

不过现在的孩子念书多，即便真去求神拜佛，多半也是不信的，而老人信了山神娘娘大半辈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到最后信山神的人少了，却也没什么人信双面神。”

徐岫：“‘抓小孩’是真的假的？有孩子失踪了？”

方况：“据说有个孩子在山上水库失踪了，村长发动全村的人顶着大暴雨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人当时就坐在山神庙里，距离水库足有七八公里山路。”

徐岫：“有点意思。”

程佑宁和章柯对视一眼，神情微妙。

“事情不是这样的，”程佑宁澄清道，“那年我十岁，小雨，找我的人没那么多，只走失了半天，最多三公里路。”

方况：“……”

徐岫：“……”

在背后八卦别人，舞到正主面前了还有救吗。

章柯：“你住在我们家却出了这样的事，我爸当时都快急冒烟了，还好我哥冷静，一直跟章杰好好说话，章杰才说是带你去水库那边了。”

她怕程佑宁遭遇什么不测，又觉得很无力，眼泪一直在流。

可是章龄说：“爸爸你们别吓着章杰，要不然就算他记得也会被你们吓忘的！先让他好好想想他在哪里和宁宁走散，找到宁宁最重要！”

章柯瞬间觉得她哥成熟得不像话，都不像个孩子。

章杰哪里是想不起来，只是见事情太严重，不敢说了，可是章龄给了他一个台阶，是他“忘了”，他不是“怂”，更不是“故意的”。

程佑宁没有“章龄很冷静”的印象，她只记得他在山神庙里找到自己的时候，边哭边跑过来抱她，哭完转头把章杰揍得哭爹喊娘。

他挡在她的前面，像小兽一样气势汹汹：“章杰，你再敢把她丢到山里我就宰了你——！宰了你信不信！”

连在场的大人们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程佑宁悄悄去拉他的小手，被气呼呼甩开，甩开以后他才发现是她，又马上握了上来，抓得紧紧的。

“宁宁，我们回家。”

这件事后来演变成那样，程佑宁也很意外，她解释过但是没有人信这么小一个孩子的话，甚至因为她过于平静，不哭也不闹，觉得她被山神摄走了一魂两魄。

徐岫摸着自己的下巴：“我感觉这里面不对，我不是你们村的人，不信什么‘山神娘娘’，但我听了这个故事的第一反应是山神救了这个可能会在水库出意外的小姑娘，小姑娘与神有缘。

除非她莫名其妙淹死在三公里外的山神庙的水井里，我才会往最坏了去想，试问连我这个没有情感基础的外人都不信，村里的谣言最开始是怎么站住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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