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冯虚御手一顿：“梦而已。”

冯虚御想起他们之前在西幻位面。

当时两人有个很可爱的女儿，他因为躯体异化成吸血鬼，直到离开那个位面都没能抱一下那个孩子。

“你怎么不说梦都是假的。”明蝉揉了下眉心，却没听到冯虚御说话。

过了半响，冯虚御声音在她头顶响:　“说不定不是假的。”

冯虚御声音有点闷，想起那个孩子。他将明蝉揽在怀中，亲吻她的发丝：

“阿蝉，留下这个孩子吧。”

“我求你。”

因为梦见小女孩，明蝉心里起了恻隐之心。最可怕的是，怀上冯虚御的孩子，没她想象中那么讨厌。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对冯虚御升起一种隐晦情愫。

明蝉第一次正视自己内心。

第一次见面，昭王破齐国，自己父兄皆被他所杀，自己也险些死于他剑下。可这个男人不知为何转了性子，竟将自己囚起来。

生病时喂自己吃药，来月事时他细心照料。自己伙同他人几度刺杀，刺客均惨死昭王剑下，这个男人却对自己轻拿轻放。留在身边同床共枕，当做妻子。

假设她们之间没有血海深仇，明蝉问自己，你是否会爱上这样一位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少年？

明蝉内心动摇，答案是会，可这个人是冯虚御，是害她国破家亡的暴君。

想至此，明蝉眼泪簌簌落下，她对昭王萌生出的浅薄爱意是她背叛家国的证据。

老婆一哭，冯虚御慌了神：“好端端地，怎么了？”

明蝉不语，只一昧恸哭，哽咽着：“父亲，是我没用。”

这畜生害我国破家亡，血海深仇，我居然爱上了这个狗东西。

明蝉恼怒自己不争气，将眼泪一抹，骤然恶狠狠伸手掐冯虚御脖子。

冯虚御现在不敢刺激她，仰起头，任老婆大人拿捏命脉。

明蝉见此，哭得越来越凶，手上用力收紧，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眼看冯虚御逐渐窒息。

“阿蝉，不要哭。”

老婆怀着孕，哭成泪人，冯虚御心都碎了。

“你这个畜生。”明蝉抽噎，突然泄力松开冯虚御。

冯虚御抬手为她擦拭眼泪：“你要实在恨我，现在杀了我也行。”拿自己命换阿蝉留下孩子，也不算亏。

明蝉起身，摸到凤冠霞帔的步摇，哭着将步摇扎进冯虚御肩胛骨，心里一阵悸痛，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而昏了过去。

明蝉的眼睫毛还挂着晶莹泪水，神色不安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冯虚御赶紧宣太医觐见。

“参见陛下。”老太医被这俩颠公颠婆隔三差五地折腾，默默叹息。

自皇后有了身孕，陛下成天紧张兮兮，整个宫内风声鹤唳，怕娘娘出半点差池，陛下血洗咸阳宫。

“赶紧来看看。”冯虚御转念间，让人僻出偏殿给老太医作歇息处。

“娘娘方才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如今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微臣开些安神安胎药即可。”老太医摸胡子。

“没事就好。”冯虚御心底松口气，思忖自己该精进医术。

明蝉醒后，不哭不闹，时不时摸下肚子，脸色一会愁容满面，一会陷入纠结。时间一天天过去，头三月到底是没舍得拿掉孩子。

或许就如冯虚御所言，等江山后继有人，他身死不乱社稷，明蝉自会取他性命。

*

四月初，新年科举，冯虚御之去年就放出女子科考的消息，今年科考来临，第一批女子考生顺利参加科考。

咸阳宫书房内，冯虚御看着最后呈上来的名单，默数花名册。

一、二、三...

百名榜上有名者，其间女子十七人。

不多，但比冯虚御想像中多。除了自己培养的几人，其余女子均是世家大族出身。

冯虚御沉吟半响，最后在赵志鸿的名字上落下朱批，拟定她为今年状元郎。

“赵志鸿学识渊博，才学出众，乃天下大儒之外孙，在下心服口服。”

放榜这日，冯虚御扶明蝉站在洛阳城高阁处，看向街上鲜衣怒马一袭红装的赵志鸿。

“阿蝉你看，夹道欢迎的百姓何其多。”冯虚御眸中闪过温暖笑意：

“不少女子出来见她。”

话间，竟有小姑娘给赵志鸿扔香囊。赵志鸿接住，惹得少女们一阵欢呼。

赵志鸿抬眸对上高阁处的帝后，虚虚行礼。明蝉眸光莹润，对她回礼，两人相视一笑。

-

翌日，冯虚御将这批新鲜出炉的进士安排到各个岗位，要避免世家大族抱团，又要保证这些初入官场的女子能自保，不被世家大族打压。

一时间，冯虚御有些头疼，不知不觉在书房待到天黑：“赵志鸿才学出众，以前又是赵国公主，在官场上实在扎眼。”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太监刚通报完，明蝉缓缓走来。

“阿蝉。”见妻来，冯虚御眸光一亮，赶紧上前牵她手。

明蝉彼时已有四月身孕，轻微显怀。

“朕还有几件政务未处理完。”冯虚御眸光歉意，今天没能按时下班。

明蝉拿起案上宣纸，道：“下午赵志鸿来见我，说有一事相求。”

“哦？”冯虚御放下笔。

“她说自己不想入朝为官。”因怕暴君恼怒，赵志鸿才找了皇后明蝉说情，避免杀身之祸。

闻言，冯虚御神色不愉：“她先前怎么不说，朕在她和榜眼之间犹豫再三，最后才敲定她为状元。”

见他微恼，明蝉眸光流转：“阿鸿说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男子差，给其他女子吃定心丸，但自己不愿淌朝堂浑水。”

“让她自己明日来见朕。”冯虚御眉头一竖，目含怒气。

明蝉咬牙：“你不许动她。”

去年楚美人惨死，明蝉历历在目，赵志鸿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明蝉怕这畜生说杀就杀。

“放心。”冯虚御拍了拍明蝉：“赵志鸿才学出众，又是你手帕交。”

“只要不行刺，朕不杀人。”

-

第二日，冯虚御召赵志鸿密谈，属意让她上任女子书院，官职为少傅。

“你既然不愿进朝堂淌浑水，那就去书院任命院长一职，和太傅专心教导女学生，为大昭培养国之栋梁。”

听到这个安排，赵志鸿眼前一亮，不再推脱：“微臣谢主隆恩。”

“嗯。”冯虚御面不改色：“等过些日子太子降世，也由你当启蒙先生。”

皇后腹中皇嗣尚不知男女，皇上便直言是太子，赵志鸿闻言，敛声屏气，心中有了猜测。

“是，微臣遵旨。”

下午，冯虚御一道圣旨下去，洛阳城北开设女子书院，状元郎任院长的消息迅速传开。

赵志鸿的姥爷，那位天下大儒听闻外孙女高中状元，得明皇器重，古稀之年竟要出山，将此生所学隔代传承给外孙女。

冯虚御听闻此事，龙颜大悦。

天下大儒、当今太傅、新科状元，此等师资汇聚女子书院，各大世家不再自行找先生教导，而是将女眷纷纷送进书院教习。

如此一来，女眷为官既能为家族荣耀添砖加瓦，又能结交其他世家女子。

当今圣上专宠皇后，一心抬高女子地位，帝王手腕铁血，没人再想着将女儿送进宫换取荣华富贵，倒不如送进书院，以求壮大家族仕途。

冯虚御如何不知世家大族的心思，朝中官官相护，盘根错节，但事态发展是好的。

这一年，冯虚御明显感觉到朝堂民间女子地位的变化。

他能做的是开辟先河，这个位面究竟能演化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冯虚御看着窗外，平地一道惊雷。

【多谢。】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冯虚御耳畔炸开，是刚成型的世界意识。

冯虚御推动位面演化，催生该位面产生自我意识。

【不客气。】冯虚御微微一笑，心情颇好地回咸阳宫。

*

树叶青了又黄，黄了又落。

明蝉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转眼到了预产期。

她坐在院中，未施粉黛，肤白而莹润，姿容俏丽，眉眼间多了份从少女到妇人的成熟风韵。

风起，鬓边碎发散落在明蝉脸上，冯虚御走进，自然为她挽发。

“阿蝉。”冯虚御弯腰亲她额头，又蹲下，手放在她腹上，期待孩子的诞生。

“你想好孩子叫什么了么？”冯虚御问她。

孩子姓冯，为大昭太子，名讳自然要阿蝉亲自取。

明蝉神色淡淡地：“生在秋天，叫度秋吧。”

因为自身对冯虚御的复杂情感，连带也说不上来喜不喜欢这个孩子。半年前选择留下孩子，已经是明蝉最大的让步。

听到这个名字，冯虚御眼神古怪：“好端端地，怎么叫度秋。”

“不知道，昨夜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就记得自己喊一个姑娘叫度秋，还有一个叫什么秋的。”明蝉伸懒腰，缓缓起身。

冯虚御顺势扶住她。

明蝉时常梦魇，却丝毫没有恢复记忆的痕迹，冯虚御没忍住说道：“度秋是我表妹的名讳。”

还有一个秋，是简春秋。

她们俩和阿蝉是至交好友，经常一起玩。

“哦。”明蝉反应冷淡，以为他说的是哪个大昭王室宗亲的表妹。

明蝉刚进屋，下面传来一阵剧痛，脸色骤变：“羊水破了。”

“快传太医！”

刹那间，整个咸阳宫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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