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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补对象抓住后》

23. 平安镇

白雾之中,颖河弯弯。

七岁的玉儿坐在家中织布,织机声嘎吱嘎吱,在昏黄的河岸边流淌。

房门打开,年轻了许多的周娘子走进来,乌压压的头发被全部束在脑后,面盘圆润,嘴角微微垂下,不苟言笑的模样。

玉儿紧张停下来:“娘……”

周娘子冷脸走过来,将布料一抻,皱眉:“这么大半天怎么才这些?你偷懒了?”

“没有。”玉儿摇头说。

周娘子抓过边上木尺,冷脸:“把手伸出来!”

玉儿红着眼,却不敢大声哭出来,瑟缩着肩膀伸出手。

‘啪,啪,啪啪啪……’

木尺敲在手掌,直至整个手掌涨红,周娘子才收了手:“明日继续,若还是只得今天这点,要你好看!”

玉儿含泪:“是……”

河边的日子日复一日,除了吃饭就是织布。

一个河水上涨的夏日,玉儿手拿着棒槌,蹲在河边石头上捶打衣物,一声一声,污水随河水而去。

阳光下,汗如雨下。她抬起胳膊随手擦去,一眼就看见边上浅水里泡着件衣裳。

用棒槌将衣裳拨到浅岸,翻开一看,居然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又瘦又小。

顶着大太阳,她把人背回了家。

周娘子嫌弃得很:“你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衣服呢?”

玉儿瑟缩说:“还在河边,我等会过去拿。”

周娘子暴跳如雷:“等会?等会早就被人拿走了,还能剩下个屁!去拿尺子来!”

玉儿挨了一顿打,她哭着去河边,衣服果然已经不见。至于背回家的孩子,周娘子收留了下来。

“是个带把的,”周娘子脱下孩子裤子看了一眼,“咱们孤儿寡母,总得有个男人在身边。你个丫头片子,反正我以后是指望不上你。”

这话玉儿听过无数遍,仓促低头抿了抿唇。

周娘子挥挥手:“没事就织布去吧。”

那孩子昏迷大半天,被周娘子灌了碗姜汤才醒过来。他自称叫虎头,是上游清明县人,父母去世无处可去,希望能留在周娘子家。

周娘子答应了:“日后你就是我儿子。”

周娘子是个寡妇,靠织布为生,家里不算宽裕。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半大小子,家里米缸很快就见了底。

吃饭时,周娘子将玉儿拉到一边:“你这顿别吃了。”

玉儿捧着碗呆住,试图唤醒眼前女人心中那一点怜悯:“可我肚子饿……”

“小丫头片子吃这么多作甚?”周娘子面无表情,将她推回房间,“织布去吧,手上干活就不饿了。”

哐当,房门关上。

玉儿望着紧闭的房门,放下碗,走回织机边。

机杼声声,盖不住腹响。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不过一顿,却不想只是开始。

她白天只有一顿吃食,吃完就被周娘子推进屋子里,只说多织布,最多给点水。

玉儿饿得整夜都睡不着觉,求周娘子,周娘子只说:“我这可是为你好,女子太过肥壮不好嫁人。”

待明月高悬,她坐在临河的木阶上,望着满天星光和对面随风的芦苇,只盼着自己快点长大。

一日夜深。

紧锁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端着碗走进来:“小玉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是虎头。

他将牢牢护在怀里的碗掏出来摆在桌上,居然是一碗饭,又掏出一个纸包,里面居然是一个鸡蛋。

“小玉姐姐,”虎头看着她笑,“你快吃吧。”

食物的香味送进嘴里,玉儿狠狠吸吸鼻子,扑到桌前,拿起筷子将饭扒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你的饭?”吃完了,玉儿问。

“嘿嘿,”虎头笑,“我趁干娘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留下来的,怎么样?姐姐可还喜欢?”

“不怕娘骂你?”

“骂就骂呗,反正不会少一块肉,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做。”

“谢谢。”

从此之后,玉儿和虎头亲近起来,两人经常在夜深之后,偷偷在房间后面的木阶上见面。

来年春天,周娘子缝了个书包,带着家里一块腊肉当做束脩,将虎头送去街上冯秀才家的私塾里。

“男人得读书识字,才能护住妻儿,”周娘子说,“虎头可得好好努力,对得起我与玉儿在家织布的辛劳。”

虎头:“阿婶放心。”

虎头进了私塾,就不能再叫虎头,冯秀才给他取了个大名,叫明砚。

“明是光明,砚是砚台。”明砚背着包,在餐桌上嘚瑟,“以后可不许再叫我虎头。”

玉儿和周娘子都笑:“是是是,明砚。”

明砚读书,家里的布也打出名头,比以往好卖许多,玉儿总算一天能吃上两顿,不用再饿肚子。只是呆在织机前的日子更多了。

一日,周娘子不在家,隔壁那座院子里突然传来些声音。很快,院子门就被敲响。

玉儿打开门,柴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妇人,身边还有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小少年。

那妇人笑道:“小娘子日安。奴家姓杨,同家人一起才搬到平安镇来,就住在隔壁。不知道你家人可在?”

玉儿摇头。

妇人温和笑笑,又指指旁边男孩:“这是我儿王瓒,也刚随我和夫君搬过来,应该比你大上一些。”

男孩年纪不大,眉目秀气,皮肤白生生的,看过来的目光沉静,一脸老成朝她拱拱手。

玉儿颔首。

后面长河盛着日光,似一湾流淌的银屑,被风一吹波光粼粼成片。

日子在织机的嘎吱声里过去。

突然有一天,玉儿听到王瓒的哭声,很大,在整个荒野不停回荡。

她和周娘子出门,就看到隔壁王家门口围满了人,从篱笆缝隙看进去,院子正中躺着两个血人。

围在门口的乡亲议论纷纷:“……都死了,说是回来的时候遭了山贼,杨娘子还一尸两命。”

“岂不是就留下一个孩子?”

“……是啊,转眼没了父母,真是可怜……”

玉儿还想再看,就被周娘子赶回了房间里,“小孩子别看这些血淋淋的,回去织布。”

等明砚回来,她总算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

王瓒的父亲王平盛在镇上的铺子做账房,前几日和杨娘子一起回娘家,路上遇见山匪一命呜呼,直到今天,尸体才被路过的商队带回了家。

玉儿:“那王瓒岂不是成了孤儿?”

明砚:“不知道,不定家里还有乡亲族老。”

别人家的事,说一嘴也就过去。没过几天,家里的饭桌上就多了个人。

周娘子喜笑颜开说:“这是隔壁王家的孩子王瓒,你们应该都认识,他爹妈去了,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

玉儿与明砚面面相觑。

家里多了两个人,粮食又不够吃,看着空荡荡的米缸,玉儿咬唇,想起那段吃不饱的日子,身上直发抖。

周娘子探头看过一眼:“一人少吃一点,也尽够了。”

玉儿咬唇:“娘……你,你为何要把王瓒带回家?”

家里只有她们母女,周娘子却未高声,看一眼门口,将米落进锅里又倒水进去:“那王瓒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日后能读出来,有的是我们母女两的好日子过。”

“可读书也是要钱的,你之前不是还说明砚每旬笔墨都贵得要命?”

“那就别叫他读了,日后只送王瓒一个人。”

玉儿心下一跳,手里的碗差点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周娘子决定的事情,向来没人能左右,没过几天,明砚就告诉玉儿,他不用去私塾了。

夜很深,两人坐在临水的木阶上,看远方星河璀璨,长河无波。

玉儿:“那你以后做什么?”

“就在家里呗,”明砚无所谓,“帮阿婶挑水、砍柴、做饭、洗衣……总有事情做,实在不行还能和你一起织布。”

玉儿:“你不想读书吗?”

“想,也不想。”

“为什么?”

“说不清,”明砚躺在阶上,腿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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