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首辅》
白云观山顶一隅有座阁楼,空旷僻静,四周绿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日光熹微,山中雾气微微散去后,池塘中荷叶微垂滴答着露水,圆润晶莹的水珠“哒”一声滚落到草叶旁边。
“陆兄,都三局了,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把吗?”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枚黑子的执棋人看着败局已定再也无力回天的棋局无奈地扶额叹息。
抱怨的男子穿着绯色道袍,明明长得很年轻头发却白了一小半。他一只手执棋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神情非常纠结地来来回回试探着下一步棋究竟该落在哪里。
“好。”端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人没什么胜负欲,声音温温柔柔的地答应了,让了一步棋。
绯衣男子好像知道对方会答应,露出兴奋的准备大开杀戒的表情,双眼放光:“再来一局!”
一刻钟后,绯衣男子发出欢呼:“我赢了!”他神清气爽地抻了个懒腰。
面带微笑地起身,走到堆放杂物的檀木架前拿起一个瓷瓶,扔给对面的男人,“喏,这次皇帝的新药,我提前做好了。”
接住瓷瓶的男人打开盖子轻轻嗅了嗅,一股清淡的花香充盈鼻尖,他抬起眼眸,“莲生,你不是说不是还差一味药材?”
莲生道:“是差一味,但是那家伙的病症不能再拖了,我暂时用别的替代了。虽然效果一般,但也能稍微缓解一下陛下的头疾。”
皇帝的身子骨很差,太后对他的拘禁看管严苛到变态的地步,宣邕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长大后终日病病殃殃的上朝下朝批奏折。他的头疾发作严重的时候头痛欲裂,初掌朝政那年冬天他就因为日夜操劳不停歇而突发头疾,晕厥了三日。醒来后,本就弱不禁风、形容枯瘦的男人变得更加孱弱,一顿也离不开药汤。
当年皇帝晕厥,大臣们和钦天监的人神神叨叨,怀疑有邪祟侵蚀龙体,陆衡便找来白云观的观主鹤云真过来给皇帝驱邪。
实则是为了找鹤云真的师弟江牧之给皇帝治病,江神医喜云游四海不拘一格,也终是让陆衡用他师兄的命给要挟回来了。只是皇帝这病早已深入骨髓,想要治好那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他又不想留在京城,于是就将最厉害的亲传弟子留下,自己跑江湖上逍遥自在去了。
外界只知江神医走了,隔两三年才回一次京城,殊不知他的亲传弟子莲生就待在陆衡所建的这座长生阁中。
“天山雪莲我会加派人手去找。”说着陆衡起身,即使天气如此炎热他依旧披着薄薄的披风,“我还有事,先走了。”
“喂,你等等!”他翻箱倒柜,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货里翻出来一只荷包大小的布袋,塞进陆衡冰凉的手里,颇有些对病患不配合积极治疗的不满,叮嘱道:“这是给你的,一日三次,吞服。在真正的解药被我调配出来前,能暂时压制一下你体内的毒。”
“多谢。”陆衡神色自若地收下。
莲生调笑:“也不知是谁,把唯一一颗救命丹药给了旁人,也不想想马上又到下月初一,自己撑不撑的过去。”
“这不是还有你。”陆衡转眸看他。
莲生见他这不痛不痒的模样就来气,好像中毒快要死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眼底带着淡淡审视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救她,少拿你那什么赐婚糊弄我。”
“没什么原因,我想救便救了。”
莲生笑了一声:“呦,你陆清商什么时候还有这等善心做好事了?”说他没有阴谋,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衡眯了眯眼,“怎么,我救我夫人还要同你商量?”
“那自然是不必。”莲生面上假笑心中唾骂,这八字还没一撇夫人都叫上了,看来是势在必得了。就是不知他怎会突然对一介无血亲的表妹上了心,莫非是那苏家嫡女容色倾城他一见钟情了,不可能的吧,陆衡什么时候被美色迷惑过,他清心寡欲的都能去修仙道了。
“你都是要娶妻的人了,还这么冷淡疏离可不行,嫂夫人会觉得你难以接近的。听我说,你应该主动接近示好,千万不能像你算计朝中那些大臣似的把媳妇当猴耍,你应该温柔点,扮得柔弱些,这样嫂夫人念你可怜,说不定就愿意留下和你过日子了……”
不管怎么说,陆衡既然打定主意娶妻,他也喜闻乐见。莲生认为陆衡身边能有亲近之人是件好事,这家伙可不像表面展露出来的那样温和内敛。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后,他就变得愈发可怕,等莲生察觉到他隐隐有自毁倾向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陆衡笑了,笑得还挺高兴。语气莫测,“扮柔弱可怜?还得这样?”
莲生张口就来:“当然了,你一个鳏夫,放在外面没好姑娘要的。”
陆衡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莲生被他盯得差点顶不住压力的时候。
陆衡忽然撩起眼皮,“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莲生嘴唇动了动:“……”靠!还真听进去了!
“师侄!”
“师侄人呢?老夫今日遇到个奇人!”
老道士破门而入,胡子花白却中气十足,精神矍铄,赫然是刚刚在小巷算命的那位白胡子老头。
“有个女娃娃抽中了老夫的红签!”
“哈哈哈哈,真不知道是哪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煞星,邪门太邪门了!”
莲生:“师伯,您能安静点吗,还有人还在呢。”
鹤云真也瞧见了陆衡,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陆首辅也在呀,都怪这臭小子也不提前跟我说……”
在浣香亭等了许久的苏瞳还是没等到郑云舒的人影,久到她都开始怀疑那丫头和裴瑛是去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太阳出来后天空也不似早晨那般阴暗,金色的阳光折射在清澈的水面上,微风漾起,波光粼粼,格外耀眼。周围的女客走的走,散的散,唯有苏瞳倚着栏杆,始终待在原地。她脚下的花坛里有大片大片的紫色玉蝉花和野鸢尾迎风招展,像妖精在跳舞。抬头望向对面,山的尽头有一座白塔,因为离得远看起来有些神秘。
苏瞳莫名的有点想去那边看看,可她刚走出亭子,忽然眼前一道绿影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好在苏瞳闪避及时,那绿影似乎没料到她还能躲开,惯性让他来不及刹车,擦着苏瞳的肩膀而过直接滚下了台阶。
“刚刚好像有东西飞过去了?”苏瞳似乎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然后张望了一圈,发现无事发生,于是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就走了,“什么脏东西,真晦气。”
搭讪不成反摔下台阶的孟子轩闻言表情差点裂开。
脏东西?还骂他晦气?
这女人怎么敢的!
孟子轩肺都要气炸了,他侯府世子爷的身份放眼京城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般骂他,她肯定是因为没看见他,若是得知了他的身份,她马上就会和先前那些女子一样贴上来的。
想到这儿,孟子轩又自信了,追了上去。
苏瞳走着走着,身后忽然蹿出个绿油油的东西。
“这位姑娘,冒昧打扰。在下是陪着妹妹到月老殿求姻缘的,不想在此地与妹妹走散了。姑娘可知月老殿怎么走?”
苏瞳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打扮得跟个绿孔雀似的男人,得出的结论是绿了吧唧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遂一个字都没说,冷漠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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