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东风和煦》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传来清越的呼唤声,“如心施主,你没事吧?”
郑风颜掀开眸子,眼前黑影晃悠,看不真切,她取下帷帽。
是他,状元郎邓筠。
他手中还持着一方弓箭,蹲在她跟前,后面是躬身忙来忙去的探花郎谢澈。
“邓修撰,你我皆是官身,这月黑风高夜,射箭杀人是否有些不妥?”谢澈踢了踢身中数箭、昏死在地的俩人。
又去一一捏脉搏,“倒是还有口气,要不要毁尸灭迹?”
邓筠淡道:“取下箭矢即可,其他的,生死由命。”
谢澈恍然大悟道:“按大晟律令,我们这是路见不平、惩凶除恶,是属无罪。”
邓筠朝郑风颜伸手,“如心施主,你受伤了,邓某扶你起身。”
郑风颜回过神来,肩骨处一阵刺痛,腿脚如灌了泥般,又沉又木,窘道:“邓大人,谢大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好像动不了了。”
“我见如心施主迟迟未归,便唤上谢编修一起来寻。”邓筠简单解释,大手扶上郑风的胳膊,“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赶路回去。”
他们来的途中,在官道处碰见了激烈打斗后留下的血腥场面,观其痕迹,背后牵扯的势力可能不简单,就怕再有埋伏。
郑风颜顺着他手劲起身,岂料脚下一软,瞬间失了力,往后倒去。
邓筠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扶住,“如心施主,得罪了。”
指间柔若无骨,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幽香,青丝拂扎手背,丝丝麻麻的痒意瞬间爬开。
邓筠有些不自在,想收回手,却郑风颜捏住他的袖口,声音晃道:“劳烦大——”
话还未说完,人就昏了过去。
谢澈见邓筠僵着身子将人抱了个满怀,不禁打趣道:“邓修撰,你这是在作甚?她可是东宫的人,不可僭越。”
邓筠挣扎之下,将手上弓箭甩给谢澈,将人横抱起,“性命攸关下,倒不必顾忌男女之防,快走吧,她失血过多,得赶紧救治。”
两匹骏马疾驰在夜风中,仅用半个时辰,就抵达了法觉寺。
寺中也有值守的武僧,不过不像皇宫王府守得那么严密,他们住在寺中一月有余,轻车熟路绕过值守,径直将人送去和庵堂小屋。
怕惊扰旁人,谢澈只敢点一盏灯,凑到躺在榻上的郑风颜跟前,只见女子面色惨白,唇色全无,眉间锁得厉害。
“邓修撰,如心施主看起来很不好,你不是懂医术吗?快些施救啊。”
邓筠端来凉水,放在案桌上,看着郑风颜伤处,神情有些犹豫。
谢澈催道:“先前不顾男女大防,这会儿又顾上了,我去守着门,你快些替如心施主诊治,等天亮,我再下山去买些治伤的药。”
灯烛昏黄,火光晃来晃去,邓筠俯身,轻轻将女子衣襟扯开。
衣裳沾血,剥离间,女子眉头蹙得更狠,身上起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白皙皮肤如羊脂般晃眼,他不自觉抿唇。
手上动作加快,心无旁骛地替她止血、包扎、擦拭。
一切弄完后,将被褥盖到她身上,吁了口气,如释重负般起身净手。
谢澈打着哈欠看耳根红红的邓筠,“好了吗?我们快走吧,累了一宿,明日还要上职。”
邓筠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应道:“若非时辰太晚,该找位女施主前来照看。”
“没事的,我瞧那血止住了,也未伤及肺腑,如心施主性命应是无虞了,走吧。”谢澈推着邓筠往外走,轻轻阖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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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颜第二日晌午才醒过来,无相守在床前,手中捧着一根生番薯在啃。
“如心施主,你终于醒啦?”无相喜笑颜开道,赶紧放下番薯,端起汤药挖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来,喝药。”
郑风颜头有些昏,伤口处也隐隐作痛,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只好乖乖张嘴。
眸光扫过身上,浑身清爽,新换了一身藕色寝衣,伤口也已经处理过,“这是——”
“早间邓大人特意交代,我让妙尘施主过来帮你清理的,还有每日诵经和农务,我都帮你向住持告过假了。”
郑风颜看着活泼又贴心的小无相,心里一暖,“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小沙弥,也帮我谢谢邓大人和谢大人。”
昨夜若非他们,她已经身首异处。世间事很难说得清,泛泛之交还谈不上朋友之谊的人,竟愿以身涉险救她于难,而那对她百般亲昵的人,却要置她于死地。
无相被夸得嘴角翘得飞起,将空碗放回案上,拿起番薯继续啃,“如心施主,你怎么受伤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邓大人医术高超,你且安心养伤。”
郑风颜神情微愣,原来是他帮她处理的伤口,那匕首从肩骨处又往下划了两寸,位置尴尬,若要治伤,势必要揭开小衣……
无相自然不懂她这些想法,飞快啃完番薯,咧着嘴道:“邓大人不知与住持说了什么,住持调了几名武僧过来,守着这和庵堂。如心施主昨夜莫不是遇到了刺客?”
郑风颜不知该如何回答,轻轻点头,“算是吧,此事不要声张出去。”
“明白明白,邓大人早就交代过了。”
郑风颜失笑,这小无相,张口闭口都是邓筠,与当初的兰姑姑一样,提及卫楚珩就赞不绝口……
蓦地,她笑容滞住,好好的,又想起他做什么!
她没死成,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派人动手。
郑风颜窝在床榻上养伤,整日都迷迷糊糊的,只见无相进进出出,一会儿给她送吃的,一会儿给她喂药,一会儿又替邓筠传信。
说是邓大人公务繁忙,白日也不便来和庵堂替她治伤,等夜里再过来探视。
再睁眼的时候,天穹尽黑,山寺中飘摇着星星点点的烛光。
门外响起窸窣动静,她扶着床榻上的小案几起身,慢慢走到门前,轻声问:“是邓大人吗?”
她隐约记得无相说过邓筠夜里再来为她看诊,她昏昏沉沉躺了一天,门其实没上栓,想来是他出于礼节,不便直接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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