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破镜重圆)》
“七哥!七哥!”
齐婉婉青丝散落,披着一件红披风,哭哭啼啼的闯进了齐翊祯的帐篷:
“小皇叔他说话不算数!”
她哭得梨花带雨,虽是同父异母,齐翊祯却素来喜爱这唯一的妹妹,乍一见了自是心疼,忙替她抹了抹眼泪,安抚道:
“婉婉莫哭,发生何事了,你同七哥慢慢说。”
齐婉婉红着眼,吸了几口气,抽抽噎噎的道:
“小皇叔明明答应我会安排禁军好好找人的,结果我刚刚差人一问,找人的禁军都回来了!温宫令还在里面没找见呢!”
“你们都骗我,温宫令的命难道就不算命了么!更何况那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们都不找,那我回了父皇自己领人去找算了!”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真的起身,作势便要去找成熙帝。
齐翊祯忙拉住她:“婉婉!”
“温宫令是小皇叔的贴身女官,他怎会见死不救。”
“小皇叔的性格你我还不清楚么?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了。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正劝着,一名亲兵副将却进帐抱拳道:“启禀七殿下,有人看见裕王殿下独自一人骑马进了围场。”
什么?!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齐危素来身体不好,患有喘疾,怎能独自一人骑马进了围场!
莫不是想英雄救美?
那也不成啊!
齐翊祯安抚过婉婉,忙回复了成熙帝,得了旨意,便领着人进了围场接应。
一行人打着火把在林中飞奔,好似一条游曳的火龙。
刚行至半道,便见着前方不远处,二人一马踏月而来,周身霜华辉映,宛如林中仙。
“接着。”
齐危手一扬,将一个东西拋了出去。
齐翊祯稳稳接住,是鹿角。
他丢给亲卫,勒马上前仔细打量了二人一圈。
“温宫令可还好,婉婉一直记挂着你。”
“多谢七殿下与九公主记挂,微臣一切都好,只是扭伤了腿。”
齐翊祯微微颔首,瞥见齐危的眼神,他当即会意,朝属下招了招手,便有几人扶着温去寒下马,上了另一头马匹。
二人并驾齐驱。
齐翊祯偷眼打量齐危。
但见他一身明黄华服皆染了尘埃,其余看上去倒似无碍,随悄悄松了口气。
齐危撇了他一眼,启唇:
“谢宴安那边可审出什么了?”
“都审出来了,是赵焱想设计温宫令报复你,谁料玩过了火,惊了婉婉。”
“不过…”他说到此处一顿,又凑近齐危,附耳低声道,“此事恐另有蹊跷。”
“赵茂肃一行人皆被禁军控制起来。赵焱字字喊冤,称不过是想找人吓吓温宫令,并未示意要取她性命。”
“活捉的两名刺客却咬死得了赵焱的授意,要置温宫令于死地。”
“蠢货。”
齐危扯了扯嘴角,这被人当刀使的蠢货。
齐翊祯见他神情恼怒,话到嘴边,斟酌了两下,终是问道:“你府上那位温宫令,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否则,别人怎会这般拐着弯的,处心积虑的夺她性命。
齐危冷哼一声,今日是冲温去寒去的,只怕明日,这群人便要冲着他去了。
原是想趁乱除掉温去寒,可此刻,见过照夜那犹遇故人的亲昵模样,齐危似乎……
改变想法了。
且说成熙帝得知今夜之事事关齐危,大怒了一场。
他素来关爱幼弟,听闻齐危自己骑马进去救人,一时也担心不已,好在还有皇后与谢妃陪着,又下旨派了齐翊祯前去接应,成熙帝这才稍加安心,只是仍要等着齐危平安归来才肯作罢。
从围场一出来,齐危便命人将温去寒扶下去治伤,自己则去面见成熙帝。
甫一进门,成熙帝便亲自迎了上去,左瞧右瞧,神情迫切又慈爱:
“十六弟,可曾有伤到何处?身上可有什么不适?要为兄传太医么?”
一连串的问题压下来。
哪怕是对亲生儿子,恐怕也不见一代帝王紧张至此。
齐危却是紧绷薄唇,面色沉沉,更衬得那张苍白的病容,透出一股青白之色。
成熙帝一见这脸色,便知晓幼弟在闹气,一面将人往案上引,一面劝慰道:
“赵焱确实胆大包天,朕已命人围了赵茂肃等人,十六弟想怎么处置,为兄都依你。”
“是要赐死,还是削爵幽禁?”
岂料齐危丝毫不给面子,沉着脚步一动不动。
倏忽,冷冰冰的冒出一句:
“求陛下赐死臣弟!”
这下,连一旁的皇后与谢妃都吓了一跳。
皇后更是出声责备道:
“十六弟!好端端的,又提什么死不死的话!陛下如此爱重你,你怎不好好保重自己呢?”
且不说裕王前段时间才搞了一出自己给自己办丧事的荒唐事,眼下再说这些话,众人无不担心,生怕他一发脾气,又干出什么糊涂事来。
谢妃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谏。
“殿下,陛下已然说了,您若有何苦衷,陛下都会为您做主,您说这话,又是何苦呢?”
齐危却是不语,成熙帝抬手示意,一后一妃行过礼,纷纷退出了殿内。
待人走后,他亲昵的拍了拍齐危的肩膀,一如幼时齐危与齐翊祯闹别扭,跑来寻他撒娇评理时那般。
“十六弟,若有什么委屈,现在可以告诉为兄了么,为兄替你做主。”
自进殿以来,一直惜字如金的齐危,这才愿意同成熙帝说上几句话。
“臣弟已然知道,赵焱想杀臣弟了。”
“不过是温宫令骑了臣弟的马,受了这无妄之灾,还连累了小九。”
“加之上次在京郊遇刺那回,若不是臣弟命大,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臣弟想不明白了,臣弟如今不过是个寄情古玩的痨病王爷,为何这么多人想要臣弟的命。”
“反正臣弟这病是没几年好活了,皇兄不如现在就赐死臣弟,免得那些想要臣弟性命的人又继续动手,牵连无辜。”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无非是自己四处树敌,旧疾难愈,命不久矣。
说起齐危这旧疾,一代帝王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动容。
想起儿时的齐危是如何天资过人,惊才绝艳。又想起他是如何变成今日这般模样……罢了……终究…是欠他的。
“说什么气话。”
他打断齐危,神情严肃。
“赵茂肃教子无方,想打想杀,为兄都依你。”
“即日起,朕从麟甲卫中分一队亲卫与你,专门护你周全,日后谁若欺了你,你自可先斩后奏,如何?”
齐危闻言,下沉的嘴角这才缓和了两分,只是下巴仍扬着,一副桀骜难驯的模样。
成熙帝却知晓他这是不气了。
随一面揽着他的肩膀到案边坐下,一面道:
“好了,日后莫在说这样的气话了。我们十六弟,要长命百岁,千岁,万岁才好!”
如同坊间最平常的兄长哄幼弟那般,连天子才能用的“万岁”一词,成熙帝也丝毫不吝啬地用他祝愿齐危。
仿佛有那么一刻,他是真心希望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能够长命如意。
-
兰陵王的居处。
李大监传过旨意,笑呵呵的道:“王爷,接旨谢恩罢。”
“微臣,跪谢圣恩。跪谢,裕王殿下。”
赵茂肃闷闷的磕了一个头,接过圣旨。
得知赵焱的所作所为后,赵茂肃已由最初的惶恐不安,六神无主,到听过旨意后震惊疑惑。
羞愧与愤怒交织,一时冲得他耳中嗡鸣不止。
在脑子彻底消化掉成熙帝的意思后,他勃然大怒,抄起手边最近的物件便砸向一旁还在惶惶的赵焱:
“老子是不是跟你说过别惹裕王!!!”
“怎……怎会如此,我……我……”
他明明只是差人去给那个女官一个小小的教训,无非是将人绑了恐吓一顿,亦或是捉弄一下。
怎会到今日这般地步?
怎就成了他有意要那女官的性命?!
他要那女官的性命能做甚啊!!!
赵焱还在出神的呢喃,一个重击当下将他砸清醒。
他蓦地哭出声来,一面哭一面求饶道:
“爹,我错了,我这下真的知错了!”
李大监依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二人,眼见着赵茂肃出手过重,还不忘和善的提醒:
“赵公子做出这等谋逆之事,陛下的原意,是要赐死的。”
“好在裕王殿下仁善。”
他说着朝齐危所在的住处作了一个揖。
“念在兰陵赵氏一直单火相传,若是赐死赵公子,恐怕兰陵王一脉真要绝后了。”
“索性只是削去了赵公子的爵位,废为庶人,迁出赵氏一族,改嗣别房,自此与宗室无涉。”
赵茂肃闻听,手上的力道更甚,几乎是目眦欲裂。
“不肖子!你这个不肖子!”
“爹!我真的错了!爹!轻点啊爹!”
“不能再打了爹!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你还怕出人命!你这个逆子!这等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事都敢做!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不如先打死你老子!好让老子落个清净!!!”
赵焱被打得痛哭流涕,狼狈不堪。
二人绕柱走,纠缠不止。
李大监见状,还不忘继续温言添火:
“王爷慎言,公子眼下已出嗣别房,断不能再以父子相称了。”
庶人赵焱这下脑子转得倒快了,忙高声惊呼:“赵叔!您可不能再打我!哎哟!再打就是滥用私刑!”
王爷打庶民,可不是滥用私刑么?!
“大监!大监救我!”
他说着忙捂着屁股,转到李大监身后躲起来。
“你!”
“你!!”
“你!!!”
赵茂肃连说三个“你!”字,颤抖着食指指着赵焱,全身的骨头好似都被气得硌硌作响。
“王爷莫气。”
李大监依旧不紧不慢的劝道:“裕王殿下念在公子出嗣后,恐您后继无人,特意为您挑选了三位出挑的青年才俊,作为继子。”
“三位公子,还不快进来拜见王爷。”
话落间,殿外三人鱼贯而入。
赵茂肃定睛望去。
只见三人都是十几岁左右的年纪。
一人身宽体胖,肤色白皙,脸上堆着乐呵呵的笑容。只是脸大如盆,五官却小得可怜,两只眼睛笑起来,直接眯成一条缝,像在脸上划了两刀。
一人皮肤黝黑粗糙,嘴歪眼斜,像画坏了的脸谱。
一人面黄肌瘦,尖嘴猴腮,三角眼,活像一具披了人皮的窟窿。
那三个人,长得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往那儿一站,丑得各有千秋,谁也不比谁强。
偏偏这三个,赵茂肃都认识!
分别是——
兰陵赵氏那个不成器的远房旁支家,只会干白饭的傻大个!
兰陵王府从前老太爷乳母的表兄弟媳妇的堂姐的庆籁家的孙子!
以及——
兰陵王府门前胡同口的乞儿!
真是难为齐危把他们一个个的搜罗起来!!!
“见过父亲大人!”
三个人堆着笑,乐呵呵的朝赵茂肃作揖认爹。
赵茂肃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急火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爹!啊不对,赵叔!”
庶人赵焱见状,忙扑了过去将人扶住,才险些没摔到在地。
“瞧王爷,一下得了三个儿子,都高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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