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破镜重圆)》
一场拍卖结束,齐危不知何时已经携了美婢离开。
赵焱心中还记着他今夜羞辱自己一事,正为没能跟他当面炫耀一番,而略感遗憾。
一旁簇拥的纨绔见状,纷纷上前溜须拍马,直言世子英姿威武,将赵焱捧做天上月,寻常人做不得比较;又言裕王不过水中花,空有繁华,虚张声势。
“在下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可为世子略微解解疲乏。”
不知谁先起头,说要去“忘忧居”耍两把,赵焱正在兴头上,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
几人从黑行出来时,已近寅时末,天边翻起一道鱼肚白,带着几丝凉气,也不知是夏日清晨的凉爽,还是夺了死对头看中的宝物的快意。
赵焱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得很!
爽啊!爽的很!
他抬脚,正要跨步,阴博士却在此时拿着约书追了出来。
“世子,世子留步。您约书还没签呢!”
冯重皱眉,朝阴博士呵斥道:“没长眼的东西!世子难道还能毁你约不成?!”
“诶——,重弟。”
赵焱心情愉悦,连带着对冯重的态度也亲昵了几分。
“此处有此处的规矩,咱们既是客,照规矩办事即可。”
他说着接过约书,也不细看,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末了还不忘嘱咐道:“明日去本世子府上,找账房支银子。”
“小人记下了,多谢世子爷。”
阴博士躬身,连连赔笑称是。
赵焱签完,将约书随手一扬,便和一群纨绔勾肩搭背,大摇大摆的往忘忧居的方向而去。
阴博士从地上捡起约书,望着那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讥笑。
忘忧居乃是京都最大最出名的销金窟,里面的琉璃灯彻夜不熄。
赵焱觉得自己今日的赌运不太好,接连输了十把,这让他感到万分丢面。
几个纨绔还在旁不停撺掇:
“世子不过一时手气不佳罢了。”
“依我看,下面一把怎么都该轮到世子赢了。”
“世子,压大!这把压大一定行!总不能连着三把都是小!”
赵焱被吵得心烦意乱,加上接连输了几把,让他急于找回场子,禁不住两句撺掇,便拿出刚刚拍到的无疾镜,颇有孤注一掷的意思:
“压——大!”
一局末,骰盅揭开——三点小。
满座寂静。
众人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还信誓旦旦出馊主意的纨绔见此,纷纷觑了一眼赵焱的脸色,生怕自己被波及。
好在赵焱此时已经赌红了眼,完全顾不上几人,只死死盯着那三枚骰子,咬牙切齿道:
“再来!”
“世子且慢!”
不知谁在叫停。
只见忘忧居的许管家堆着一脸和蔼的笑容,挤过人群,上前谄笑道:“世子爷,您好像……已经没有本钱了。”
赵焱最在意的便是人前失了面子,见此,他大手一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道:“记账便是!难道本世子还会赖你区区赌资?”
“岂敢岂敢。”
许管家连连赔笑,弯腰递上纸笔:“那便请世子留个凭证?”
签便签,见钱眼开,唯财是图的老匹夫!
赵焱略有些不悦的接过纸笔。
他心中有气,记挂着赌局,看也不看便大手一挥签了名。
许管家收起借据,退至阴影处,悄悄朝暗处使了个眼色。
珠帘后,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天光大亮,忘忧居内的狂欢却正到酣处。
另一边,兰陵王京中别院。
赵茂肃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借据与约书,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险些连薄纸都抓不住。
他又惊又惧,气愤至极,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的朝坐在上首的人赔不是:
“微臣……微臣教子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齐危换了件绛紫色的交领大袖袍,腰配青白玉带,上刻瑞鹤祥云暗纹,周身的气质沉静内敛,不怒自威。
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茶,略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我说赵茂肃啊,本王知道你赵家三代单传,对赵焱是有些娇纵,可若是纵过了头……”
他说道此处停顿了一下,饶有意味的看向赵茂肃。
“本王只怕你兰陵王府,白发人送黑发人。”
“笃”的一声,茶盏落回桌案,茶盖在碗沿上摇摇晃晃的旋了一圈,随即稳稳的落在了案上,放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茂肃心中一惊,忙起身赔罪:“殿下……殿下您宅心仁厚,微臣从今以后,一定好生管教这个逆子,定教他再不敢胡作非为!”
他字字真切,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齐危懒得同他多说,睨了赵茂肃一眼,背手,踱步而去。
赵茂肃紧跟其后,一直目送齐危上了马车,这才舒了口气。
他招人唤来管家,呵斥道:“那个逆子呢?一天一夜不着家!真是反了天了!!!差人给本王将他绑回来!!!”
管家得了示下,不敢耽误,叫了人,立刻连滚带爬上街四处寻赵焱去了。
只是这一寻人,也不知赵焱究竟又去了何处,竟是大半日过去,还没踪影。
直至酉时末,赵焱在外面疯够了,这才自个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
谁知甫一进门,落在他背上的,便是赵茂肃的迎头一棒!
“爹!”
“您这是做什么?!”
赵焱莫名遭打,正待发火,一转身见是自家老爹,又气又疑。
“也不怕把您儿子打坏了啊!”
赵茂肃眉毛气得飞起,他撸起两只袖子,怒目圆睁:“打得就是你这个逆子!”
“一天到晚,沉迷酒色!嗜赌成性!老子再不教训教训你,你迟早完蛋!!!”
“裕王殿下是什么人物,你也敢去招惹?!”
当今圣上最重手足,这个逆子去惹裕王,是嫌兰陵赵氏死得不够快是么!
他满庭院追着赵焱喊打喊杀。
赵焱后背落了几棍,登时皮开肉绽。
听得老爹提及裕王,他躲在廊下柱的后面,满心不服道:“裕王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
“当今陛下有好几个皇子,这皇位,就是轮也轮不到他啊!”
岂不知他此番回京筹谋,与几位皇子亲近,是有意在为赵氏铺路,老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倒将他一顿打。
赵焱越想越气,一时口不择言,诛九族的话顺嘴就漏了出来:
“待日后新帝登基,也不知齐危能得意几日,您作何这样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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