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一行人追着灵猫，气喘吁吁地从山上追到山下——

不，准确的来说，是龙兴和林识溪气喘吁吁。

孟元只是微微出了点汗，而魏知恒病恹恹地坐在竹轿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未化形的妖兽被契约为人宠后便被称为灵兽。

这只灵猫只有一阶，智商大概是六岁儿童的水准。

魏知恒当然可以用【隔空取物】之法，轻而易举地抓住灵猫。但她不准备过多地暴露自己。

再说。她把活干了，其他三个干什么？

她在背后静静地观察着三人的行动，并不打算出手。

孟元翕动鼻翼，嗅闻灵猫的气味:“这边。”

他指了指眼前的街道。

“快追，别让它又跑远了。”林识溪拉着孟元跑出去，龙兴跟在后面。

木偶人跑不快，只是快步走地遥遥坠着。

突然“哎哟”一声，林识溪和一个瘦矮的女人肩膀相撞，那女人倒在地上大叫起来:“我的腿，我的腿被摔断了！”

她一只手抱着腿，一只手揪住林识溪的衣裳的下摆:“赔钱，赔医药费！”

“赔五十两，不，一百两！”

围观群众渐渐围拢过来，有人不平道:“你这腿是什么腿，这么金贵，要一百两。”

那女人脸红脖子粗地叫嚷:“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在床上养病，谁去赚钱挣吃喝，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误工费不给的吗？还有我这腿以后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我找谁说理去？”

围观群众中有些人便点点头，认为言之有理。

林识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对不起，可是刚才分明是你撞的我……”

那女子不干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耍赖不成？！”

龙兴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一个女人，难道是纸糊的么，被一个小男子撞倒？”

那女人梗着脖子道:“你怎么不说他一个男人力气恁大！跟个女人婆似的！”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不赔钱就跟我去见官！”

林识溪道:“我先扶你去医馆吧？”

那女汉道:“我这腿可动不得，你先赔钱，再去医馆叫人来抬我。也免得你半路跑了。”

“哎哟，我的腿，以后要是瘸了可怎么办，丧尽天良的，走路不看路，哎哟……”

围观群众便有人劝林识溪道:“小郎不如破财消灾吧……”

林识溪搓搓衣角:“可是我没钱呀……”

那女汉恶狠狠道:“没钱就叫人去家里拿！”

龙兴捏了捏拳头，但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揍人威胁。

哒哒哒，木偶人拨开人群走到女汉身边。

“什么东西……”那女汉被怪笑的木偶人吓一跳。

林识溪看向魏知恒，却见她笑盈盈的，显得眉眼更出众了。他不由得一愣。

便见魏知恒弯下腰去，用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对那女汉道:

“娘子不若先坐起来，倒在地上衣裳都弄脏了。”

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女汉肩上的灰尘。

“啊！！”

却听那女汉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伸手捂住肩膀，脸色苍白:“我的肩……好痛！好痛！”双目惊恐地望着魏知恒。

魏知恒受惊似的退后一步，茫然无错地看向围观群众:“我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裳，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就有点过分了，总不能拍一下又把她骨头拍碎了吧？”群众指指点点。

魏知恒咳嗽两声，病体上前，不计前嫌、柔弱无害地向女汉伸手:“你的裤子也脏了，我帮你拍一拍……”

她的手看起来枯瘦无力，手背上隐约着青筋的脉络。

那女汉却仿如看到魔手，蹬着腿向后退，“别、别过来！”随即爬起来推开围观者，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地跑了。

“这腿不是挺利索的吗！”龙兴抱着胳膊撇嘴。

孟元的耳朵竖回来，连连点头。

“竟是个碰瓷的！”围观群众愤愤不平地散开了。

林识溪一扫刚才的无措彷徨沮丧，亮晶晶的双眼看着魏知恒:“你是怎么做到的，让她放弃讹诈？”

魏知恒淡淡地扫他一眼:“我拍碎了她的肩胛骨。”

她的余光仍注视着林识溪的神情，猜测他会流露出怎样恐惧厌憎的情绪，因为她的残忍。

林识溪愣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一只谨慎竖起刺的刺猬，但是肚皮是软的。

他咧嘴一笑:“你好像很擅长应付这种人呢，这些地痞流氓，真是无赖！”

“不过她也算是得到教训了，看她以后还敢讹人。”

他颇为认真地看着魏知恒:“你又帮了我，怎么办呢，你又不肯接受我做的食物作为报答……”

“话本里说，遇到难以偿还的恩情，如果对方长得难看就说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如果对方长得好看就说以身相许……”

“我会吃的。”魏知恒打断他的话，“如果你要做吃食的话。”

“但仅限一次。”

林识溪又笑起来——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近了点呢？

龙兴在一旁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灵猫速度太快，总也追不上，一味追逐不是办法。”

她问魏知恒。

孟元也看向魏知恒。

不知不觉间，魏知恒似乎成为了这个小组拿主意的人。

而最初，她给龙兴的印象是“懒散、没有活力、看起来有点不合群，神情淡淡的好像很有距离感，她一拳能打她十个”。

魏知恒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向上指了指。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牌匾上写着三个字——“猫食铺”。

龙兴有些迟疑:“灵猫会喜欢凡猫的小零食吗？”如果是灵鱼，感觉更有可能。可这里卖的只是普通猫食。

魏知恒手指又转向林识溪:“厨艺大师。”

林识溪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拍拍胸脯道:“改良小鱼干，包在我身上。”

龙兴看看几个伙伴——一个负责气味追踪，一个负责改良猫食，一个负责出主意。就她没啥突出贡献……龙兴抢着付了猫食的钱。

……

准备好充足的小鱼干，一行人又踏上了寻猫之旅。

这次没有再东奔西跑，而是跟在魏知恒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孟元探路。

街边有老头边晒太阳边做些绢花木雕什么的，嘴里也不闲着:“这李四娘新娶的夫郎不见了，据说是个货娘跑了。”

“李四娘的前夫不是病死了吗，我看她是克夫……”

“可不能叫李大爷听见，叫他知道你这么说他女儿，非跟你没完不可……”

魏知恒几人停在路边，那几个老头停下话茬，好奇打量着他们。

孟元在一处宅子的围墙外嗅了又嗅:“……就在这附近，气味还新着……”

“在那儿！”林识溪指了指围墙内的那棵梨树，灵猫正蹲在树杈上舔爪子。

龙兴上前敲院门，敲了片刻。

有一个青壮的女娘打开门探出头来:“什么事？”

她穿着质地不错的衣衫，面容淳厚。

林识溪道:“我们的猫儿跑进你家院子了，能不能容我们进去把它抓出来？”

那女娘打量四人一会儿，推开门:“进来吧。”

里面屋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带着些春意:“四娘，谁来了？”

李四娘道:“爹，只是过路人，进来抓猫。”

那中年男子便靠着门不说话了。

魏知恒、林识溪和龙兴都向梨树下走去。孟元走了几步，却捂着鼻子死活不肯再靠近了:

“臭的。”

魏知恒面色微变，看了看梨树根旁的土，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锄头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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