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韦尔丹德象征市区标志的女神像？”

爱丽丝的询问声将格林从出神已久的沉思中拉回现实，她的视线从爱丽丝划开气流的白皙手指间移开，望向不远处的庞大石雕女神像。

从龙栖之谷离开后，她们花费了几天时间从洛瑟恩绕道白金之国，再乘坐白金之国的特色蒸汽飞船，如今已抵达自由的国度——韦尔丹德。

蒸汽飞船的扇叶转动不休，片刻之间，金属船身已穿越翻涌的云海，从石雕女神像的颈间一掠而过。

再往下，是韦尔丹德自由城的领域，绿茵的草地、宏伟的建筑、熙攘的人流街道，在乘坐高空蒸汽飞船的人眼中被缩略为一道道色彩明丽的模糊拼图。

而在自由城的外面，是辽阔的旷野与平原，有零零散散的村落，出其不意的魔兽和待人探索与发掘的宝藏。

自由领土，韦尔丹德。

格林的视线从远方景色上移开，重新落回爱丽丝身上，笑了笑：

“对，我们已经到达韦尔丹德自由城的上空。”

“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爱丽丝回望飞船扇叶划过的气流，好笑地看着飞鸟群被远远甩在蒸汽飞船后面，扑腾着翅膀追赶不上，“离开艾瑟兰皇宫果然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格林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祖母绿的眼眸沉静而幽深。

看来爱丽丝真的对那晚的事情没有印象，她心底松了一口气，但内心在轻松之余又似乎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那面古迹宫殿中号称一切无所不知的魔镜，在回答格林的问询后，自然而然地抛出它的问题：

“你的寿命有百年之久，相貌却困于诅咒不曾改变，但世间的万事万物，都随同时间一刻不歇地变化。”

“百年前的我这时还是某个铁匠铺的杂物堆里的废原料，如今已成为古迹宫殿的藏品，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瑰宝......但坦白了说，这实际很无聊。”

“所以我很好奇，在你漫长而倦怠的百年时光里，可曾有过什么有趣的灵魂吸引了你？”

若不回答魔镜的问题，由于契约魔法的特性，它之前给出的答案将会在魔法作用下神奇地失效。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格林终于向魔镜给出了回答：

“爱丽丝。”

龙栖之谷边界小餐馆的喧嚣结束后，一行人与卡西乌斯挥手告别。

夜色已深，格林、爱丽丝与阿瑞一同入住了一家邻近的旅店。

格林扶着醉酒的爱丽丝沿着木梯登上二楼，阿瑞走在前边，帮忙推开客房的木门。

“谢谢。”

见格林投来感激的笑容，阿瑞亮了亮手中的钥匙，轻声道：“我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懵懵懂懂的爱丽丝被格林牵着手带至客房的木床前坐下，她反应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拍，安静地坐在床沿边，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忙前忙后的格林。

格林铺好被子，将行李安置完毕后，重新走回爱丽丝身边蹲下，有些恶趣味地在她面前用手指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二。”爱丽丝的视线从格林的脸上移开，落在对方颈间由她编织的银色小辫间，涣散的目光又重新凝聚在手指间，慢吞吞地回答道。

扑哧一声，格林被逗笑了。

“你这个样子莫名可爱......”

“先休息一下，”她转身推开房门，“我下楼去找老板娘讨一碗醒酒汤，稍等，我马上回来。”

爱丽丝怔怔地注视着银色的身影逐渐走远，最终在转角处消失。

她手腕旁蜷缩成一团毛球的红色鹦鹉舒服地在床被上翻滚了两下，“啾”了一声又趴下继续美美睡觉。

爱丽丝手背感受着伊格尼斯羽毛的柔软触感，她目光垂落，随意拨弄了两下红毛团子，将其收回识海空间里。

等到格林端着醒酒汤回来，只见床铺上空无一人。

“爱丽丝？”格林心里一紧，她感受到爱丽丝的气息就在房间内，但不知为何不见人影。

“格林。”

藏在门后阴影里的人影从后方闪现出来，霸道地将她的腰肢搂住。

“爱......爱丽丝?”格林侧过头来，惊讶出声。

感受到带着一丝酒香的温热呼吸洒落在自己的脖颈间，格林莫名有些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醒酒汤，试图拨开爱丽丝紧紧钳住她的手，但尝试无果。

爱丽丝将头埋在格林的一侧肩膀上，沉闷地开口：“......我的头脑有些恍惚，本来不该喝这么多酒的。”

“但是这些天我的心情很郁闷，本希望能用酒精排解一下，没想到适得其反。”

“爱丽丝醉了，”格林心中暗想，“她平时从来不会这样，总喜欢把情绪藏在心里。”

格林的另一只手扣在爱丽丝手臂上，轻轻一扒，爱丽丝的手松开了。

她转过身来，覆上爱丽丝的额头，理了理额前零落的几缕浅金色碎发，换上哄小孩的温柔语气：“想起什么伤心的事情了吗？公主殿下，没关系，我会陪在你身边。”

“来，先把醒酒汤喝了吧，这样你会好受一点。”

但爱丽丝这次并不打算做个听话的乖小孩。

她无声推拒了格林手中的汤，迷茫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对方发梢两侧的小辫子上。

爱丽丝沉默了很久，有些沮丧地开口：“什么时候......你才能懂我的心？”

“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你，格林。”

她迷茫又委屈地将日思夜想的人搂在怀里，感受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和胸膛此起彼伏的心跳。

“我也很喜欢你，爱丽丝。”格林回答。

“但是，我更害怕你因我的缘故受到伤害。”

“这样啊。”她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刻，一抹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将格林所有混乱的思绪即刻捕捉，像羽毛从唇间轻轻滑过，又一触即离。

不留痕迹的一个吻。

紧接着，这场夜晚闹剧的肇事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偏埋在格林肩膀上，只留她一人独自凌乱。

“睡着了？”

格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询问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不见答复。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爱丽丝抱回床铺，安排休息。

她的手指拨开爱丽丝的碎发，出神地停留在公主殿下精致的五官上，望了许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我也很喜欢你，爱丽丝。”格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先前的答案。

“再等等我，很快，等我将所有事情解决......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停留在你身边。”

巫师的承诺像清风拂过的湖面，泛起波纹后很快又归于平静，像这场小打小闹的插曲，在夜色中无声溶解，又在天亮时掩埋掉所有痕迹。

第二天清晨，爱丽丝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摸到身侧床单的皱褶上温度已散，她四处张望，见格林正站在窗台边品茶。

“你起得真早，已经用过早餐了吗？”

见格林露出微微诧异的眼神，爱丽丝有些奇怪：“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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