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黎明》
远处两棵参天大树枝干交缠,树冠合二为一,其下是一片朦胧烂漫的花海。
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间透过,斑斑点点,蓝色花浪在微风中徐徐摇曳,暗香浮动,三两只蝴蝶翩翩起舞,而一位少女正蜷缩着侧躺其间。
当人走过一摊枯败的落叶,不可能不会注意到上面遗落的鲜花,就像有人路过一片花海,也难以忽视遗落在其间的精灵。
格林放轻脚步,靠近仔细打量了一番。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花丛间,发丝上沾着些许泥土碎屑与落叶,衣袖间微微露出几根手指,指节发白,依稀可见伤口凝固的血块。
她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披肩,已被火焰烧灼了好几处,黑焦得看不出原本的图案,白色里衣已被血浸染了大半,右手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格林扫了一眼,是一个金色怀表,应该对少女来说是珍贵之物。旁边地上还散落着几块碎裂的传送卷轴,烧焦的卷轴魔法纹路已失效,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余温。
少女的脸埋在花丛里,看不清容貌,但从露出的半张侧脸和下颔线条来看,五官生得很好。只是失血太多,脸色惨白,像迷雾森林的晨雾。
格林在她身侧蹲下,手指轻轻抬起少女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
血污与泥土掩盖不了那张脸的精致轮廓。
但格林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少女眉头蹙起,像是昏迷之中也感受到了疼痛。
“这个人身上——”她的手指停住了。
“为什么会有我的祝福魔咒?”她错愕地盯着少女眉心的金色纹路,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那是祝福魔法的印记纹路。
祝福与诅咒同根同源,都需要施法者以自身意志为引,用魔力勾勒出纹路。相比祝福,巫师更擅长下诅咒,祝福需要施法者诚心诚意,耗费的魔力也只多不少。
金色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弱光芒,并不滚烫,却似乎要将她的眼睛灼伤。
格林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手,记忆被轻轻拨动——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在十八年前见过这名少女。
十八年前,艾瑟兰帝国的王后诞下一对龙凤胎兄妹,那是帝国的大喜事。
国王高兴极了,举国欢庆,大手一挥,广邀全大陆的大魔法师来为他的两个孩子赐福,来者赏黄金百两。
格林那段时间恰好逃至艾瑟兰帝国的边境,正缺钱用。
此外,她还听说艾瑟兰帝国小公主名为爱丽丝·穆尔克。
“爱丽丝。”格林低声念出名字,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这和她曾经的名字一模一样。
格林蹲下,用食指在少女身旁的泥土上划出图案,无声地在心中念了几句咒语。
刚念完毕,地下先是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紧接着泥土崩裂,一座巨型骷髅半身像破土而出,它升起时带来一阵阴凉的风,卷起了格林的长发与衣角。
巨型骷髅的白骨手臂上缠绕着白蔷薇的重重藤蔓,绿叶与花朵相互映衬。它伸出双手,将地上两人在掌心稳稳托起,接着双手合拢,重新沉入地下。
骷髅消失后,泥土的裂缝缓慢闭合,将一切痕迹掩埋。
片刻之后,巨型骷髅出现在小木屋的橘子树前,将手心的两人轻轻放下,又缓缓沉回地底。
夕阳西下。
小木屋内,棕色长裙的木偶小姐正在二楼书房翻阅乐谱,准备修正鹦鹉们的品味,并教授新的歌曲。
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这个时辰回来的只会是格林,但随之飘来的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放下乐谱,急忙下楼。
是格林回来了,但受伤的不是她的主人,血腥味源自主人怀里的那名年轻少女。
木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少女年龄不大,面容姣好,衣着虽然残破但掩盖不了原本的精良质地。这不像是会来迷雾森林的冒险者,更像是被她主人......诱拐回来的贵族小姐。
格林将少女安放在一楼客厅的长椅上,转头吩咐木偶:“把一楼那间房收拾出来,我去熬药。”木偶小姐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转身离开。
穿围裙的骷髅人从厨房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格林扫了它一眼:“可以准备晚饭了。”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你别再拿橘子炖魔兽肉了!那是直接吃的。”
骷髅人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它的空脑袋,灰溜溜地闪回厨房。
格林走到客厅角落的魔药架前,轻车熟路地从中间格子里翻出小黑瓶,倒出药丸,捏碎成粉,混入一杯温水里搅匀。她走到长椅边,轻轻托起少女的后颈,将杯沿抵到她唇边。
在漫长的昏迷中,有几个瞬间,爱丽丝的意识偶尔浮出水面,她听到了很多杂乱的声音,人的交谈,器物的触碰。但她四肢无力,头脑昏昏沉沉,始终无法睁眼。
温热的液体抵在唇边,她本能地偏过头,不肯咽下。
“是药。”迷迷糊糊中,耳畔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像在哄一个不愿吃药的小孩。
冥冥之中,爱丽丝感觉这个人不会害自己,苦涩的药水顺着喉咙一滑而咽,让她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歇息下来的格林望着少女眉心那道微弱的金色符文,浮光掠影般地回想起了她的百年时光。
百年前,她甚至比如今的爱丽丝还小几岁。一场变故后,家族覆灭,族人纷纷遇害,侥幸成为唯一幸存者的她,背负着家族的责任与厚望,身若浮萍,无依无靠,茫然又痛苦地度过了许多年。
后来,她舍弃了“爱丽丝”这个旧名,也一同舍去那些痛苦的过往。
为铭记自己肩负的责任与尚未完成的任务,她以家族“格林”作为自己的新称。
从此,世上只剩巫师格林。
得益于家族的教导,她自幼接触魔法与通灵术,后来成为强大的巫师,多年后又被推举为巫师首领,但又遭变故。她颠沛又流离,最终到达艾瑟兰帝国的边境。
当时国王罗温.穆尔克喜得二子,王子取名爱德华,公主取名爱丽丝,罗温广邀大陆各地的大魔法师前来赐福。
当然,巫师除外。巫师在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中给大陆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此后一直都被视作邪恶的代名词。
格林没有收到邀请,但不妨碍她来了,好在其他人也没认出她。
这位巫师来到艾瑟兰的皇宫,与其他魔法师一样,虔诚地用魔力绘下金色符文。
她轻声为这位刚诞生的公主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愿景,又像是在告别过去遗憾的自己:“爱丽丝殿下,会一生平安无虞,幸福遂顺。”
十八年时光流转,如今蓦然回首,当初稚嫩的婴儿已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又奇迹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天,爱丽丝是从一阵陌生的香气中醒来的。
那是一种清苦又温和的草药香,像森林里拂过的轻风,作为安神的好材料,在她床边的矮柜上静静燃烧。
她睁开眼睛,模糊中望见屋顶的木质轮廓。现在应该是早上了,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的兽皮毛毯上。
她支起身子,伸出双手,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她又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擦了药,被绷带仔细缠好了,而外衣与携带的随身物品都完好地安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很显然,她被人救了。但使用传送卷轴时魔力透支,落点偏移,她头部受到撞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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