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佟辰的第一反应是她提交的治疗谛听的要求终于被采纳了。

然而，她跟着那白衣人离开，路过谛听时，那人却没有多停留。

“不带它吗？”佟辰指着谛听。

那人连看都没看：“跟它没关系。”

身后那些炼狱的其他人很是羡慕地目送着佟辰，他们眼中没有不舍，只有满满的嫉妒。

老大爷只是叹了一句：“又少了个帮我们收香火的。”

他们似乎已经对这种无常的事情习以为常，谁被带走，或是谁被带来，都无所谓。

他们唯一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饱，需不需要干活。

多么幸福简单的生活。

佟辰出了炼狱的大门，白衣仙官掏出那锥形物体，然后说了句：“抓住我。”

佟辰忙一手抓着药箱，一手抓着仙官的衣袖，紧接着感觉到一阵失重，整个人飞了起来，像是经过了一个冗长的黑色隧道。

当她重新看到光明那一刻，她的双脚踩在了地面，这时她才放了心。

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判官或者天聋地哑，将带她去接受审判，没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别来无恙。”那人听到她落地的声音，回过头，微笑着说。

是关尹子。

佟辰看到他，既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佟辰问道。

关尹子轻笑道：“你这个用词不恰当。我没有救你，我只是带你出来。”

“什么意思？”

关尹子说道：“仙界遇到了困境，我举荐你，把你从炼狱带出来。你也挺厉害，竟然去了炼狱，让我好一通找。”

佟辰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反而有些不安，她问道：“困境？仙界有什么困境？”

关尹子笑道：“你都去了炼狱了，还没有体会吗？你收香火的时候没注意到吗？”

佟辰听到这几个字，第一个回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她跌落进深坑时绝望的眼神。

她忍住心中一阵绞痛：“注意到了，现在香火少的可怜，那些神仙都没法满足人类的愿望。”

关尹子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嗯，你都看出来了，说明这个问题早已经出现。其实，这是个恶性循环。现在人类的愿望不像以前那么朴素，可能是受了科技发展的影响，很多都太不切实际，他们也不想想，我们神仙怎么可能让他们一夜之间当亿万富翁，或者一夜之间让富家千金爱上他？这是不符合天道和人道的！”

“所以，你们就不管了？”

“当然不是，按照程序我们还是得派出神仙去帮他们，但能力所及无法覆盖他们的欲望之深，最终，他们越来越怨恨我们，给我们的香火越来越少。而仙界的运转，很大一部分来自人间的香火供应，长此以往，仙界的势力也在削弱。”

佟辰终于明白了他所说的恶性循环是什么意思。但她仍不能释怀那些神仙敷衍至极的举动，如果不是他们的随意，又怎么会有这些悲剧发生？

“所以，这一切要怎么挽救？”佟辰问道，她像是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关尹子欲言又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到飞龙巅，你就知道了。”

飞龙巅，这是佟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听说王母等诸多高级仙官就在那里，掌握着三界的运转。

关尹子向上轻轻一跃，便腾云驾雾，他伸出手，拉住佟辰。

经过上次的事情，佟辰必须提前问清楚：“不会又是让我去杀灵兽吧？能不能提前说好？”

关尹子稍稍向前倾身，他们的速度便飞也似地加快，直感觉云朵快速向后退去。

“这回不是让你杀它们，是让你救它们。”

佟辰不得不相信，因为她是关尹子救出来的，如果她不听从于他，岂不是又要回到炼狱？

一路上，她看到跃龙阁在脚下越来越渺小。半个月前，她从没想过自己做底层仙官的短短时间里，就能连升几级到达飞龙巅。

虽然，这去的理由也不是什么正常理由罢了。

云海翻涌，飞龙巅就处在这层层云雾之中。与下面几层不同，飞龙巅更加符合人间对于仙界的幻想。

金光闪闪的大门，白玉雕龙的擎天柱，门口与天同高的四大守卫。不时有神仙乘着云雾从门口经过，但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关尹子带着佟辰，在门口停下，落在地面。

佟辰抬起头，守卫的脸埋在高高的云中，看不清楚。

但显然他们已经看清了他们。

“关尹子，你这回带来的是何许人也？”他们的声音虚无缥缈，带着回音，如同天雷一般从天而降。

“王母的仙界重振计划，需要一名兽医，这是灵兽处理员，我特地聘请而来的。”关尹子背着手，高声道。

他的声音从没这么高亢过，佟辰起初以为他是因为激动，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怕守卫听不见。

守卫们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将他们面前的刀枪剑戟移开，打开了天门。

天门开启的声音如同某种动物嘶鸣的声音，也许是龙吧，佟辰这么想象。

接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门缝中射出，一阵若有似无的风随之而来，环绕佟辰全身。

佟辰那一刻感到了心灵的洗涤，她之前在炼狱增加的所有黑暗，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弭。

关尹子一边向里面走，一边说道：“这仙气可以净化人心，曾经有多少凡夫渴盼着要来仙界被点化成仙，现在却只想着神仙给他们点石成金。不得不说，他们离经叛道这数百年，靠所谓的科技做出了很大发展，但这只是昙花一现，终有一天他们会面临末日的消亡，到那时再求神念佛已经晚了。”

佟辰没有说什么，似乎关尹子对于人间不再有神仙信仰这件事耿耿于怀，或许不只是他，整个仙界都是如此。

踏过天门，突然一切都颠倒了。佟辰仿佛走在云上，而那些琼楼玉宇在她身下，忽隐忽现。

佟辰一瞬间有一种头重脚轻要跌倒的感觉，她仿佛行走在天空之中，而脚下踩着的是那些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