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读博教会了佟辰什么，除了实验技术，也许最大的收获就是逆向思维。

当一组实验数据不尽如人意时，佟辰第一时间做的不是立刻否定自己，而是从它的反面推导结果，也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当然，这对于从不做科研的何宥光来说，他自然不会懂。

“你开玩笑吧，佟大学霸？脑子被牛顶迷糊了？”何宥光依旧满脸不可思议——如果能把狗的表情称为不可思议的话。

佟辰摇摇头，双眼依旧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灵兽尸体：“我准备，申请做灵兽处理员。”

“处、处理员？你要杀了它们？这倒也不失为……”

“不是！”佟辰立刻打断了何宥光，“我是要借处理的名头，替它们诊治疾病，让它们在仙界有个好的归宿。”

“哦，原来如此！没看出你还有点头脑！”何宥光油腔滑调，对佟辰露出讨好的微笑。

这下，倒挺像狗了，一只谄媚的狗。

当佟辰再次来到分配处的仙官面前时，对方的九条虎尾又开始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0313号，只剩两天了，找到工作了吗？”

佟辰感到身后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的后背，是在期待一个好答案供他们仰望，还是期待一个坏答案以供他们嘲笑？

“找到了。”佟辰清清嗓子，提高了音量，顿时她的身后安静了下来。

“哦？什么工作？”仙官抬起头，那双虎目第一次把焦点落在她身上。

“灵兽……处理员。”

说完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嬉笑声，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她经历过那么多大场面，还在国际会议上汇报过，怎能在这种场面下屈服。

仙官倒没有笑，表情依旧严肃，只是虎爪开始在桌上点来点去，发出令人不悦的咔哒声音：“这是什么工作？我从未听过，是在招工告示中找到的吗？”

佟辰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是，这是我自己创造的工作。”

“那抱歉了，我们不接受……”

“等一下，“佟辰双手扶在桌上，弯下腰，和仙官双眼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反而将仙官吓了一跳，“仙官您知道招摇山下的潜龙渊有多少灵兽尸体吗？都是被仙官们遗弃的老弱病残。”

“有所耳闻，那又如何？自古以来就这么做，几千年了，有什么妨碍？”

佟辰继续说：“那些尸体堆积在一起，不禁破坏了招摇山的环境，还有可能会将疾病传播给健康灵兽！”

“仙界没有这些顾虑。”

疾病、灭绝这几个词似乎距离仙界十分遥远，无法令仙官动摇。

佟辰却并未放弃，她激动到扶着桌子的手都有些颤抖：“我要做的是让它们被救治，这样就可以重新循环利用。这样放任不管，总有一天，所有灵兽都会因此灭绝！到时候，你们就再没有灵兽可以消耗了，到时候你们骑什么用什么？”

这句“再没有灵兽可以消耗”，使得虎尾仙官立刻警觉起来。

周围议论声渐小，仙官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骇人的沉默中，佟辰似乎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但她合理怀疑这是幻觉。仙界的人，也会有心跳么？

终于，虎尾仙官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发了话：“我刚才已经元神出窍去请示了上级仙官。容我问一句，你之前医治了太上老君的青牛564号是吗？”

“额……是的。”

佟辰没想到那已经是第564头青牛了。

“上级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可以让你试工一个月。也就是说，你暂时安全，但一个月后要对你重新评估，如果不合格，依旧有可能被送往幽都。明白？”仙官伸出虎爪，指了指佟辰。

“明白！”佟辰兴奋地握住虎爪，这才意识到他不是要和自己握手，略显尴尬地松开了，虎爪砰地摔落在桌子上。

在虎尾仙官再次发火之前，她逃离了队伍。

她在心底长长松了口气，从还有两天的可存活时间，一下子延长到了一个月，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泛酸。

何宥光靠在一旁的树上，树上的花朵闪耀着耀眼光华，映得何宥光身上黄白色的皮毛格外油光水滑。

“我通过了。”佟辰尽量保持平静，但她面颊的红晕却偷偷藏不住。

何宥光微微一笑，语气就像一个深藏不露的幕后高手：“我就知道你佟大学霸没问题，要不我为什么当初跟着你呢？”

这时候倒也不提泥菩萨过江的事情了。

刚刚离开分配处，何宥光便掩饰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在佟辰脚边转来转去：“喂，现在可以去灵兽登记处登记了吧？虽然我不着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他还是那个利己主义者，只想着自己能保全性命。

佟辰不会食言，她面无表情道：“我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出尔反尔？”

说完，她转身朝小路另一头的灵兽登记处走去。这招摇山山脚仿佛一个大集市，山路所至之处，皆有意想不到的店铺和办事处。

比如，谁能想到灵兽登记处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

何宥光听了，撒欢一般奔跑起来，边跑边狡辩：“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如果你说的是之前你让我替你晚上关实验仪器的事，那我只能说……我真的忘啦！”

他竟然还记得。

那次佟辰晚上正做实验到一半，肚子突然剧痛。在实验室玩游戏的何宥光瞥了他一眼，劝她回宿舍休息。

佟辰舍不得自己费心费力做了一半的实验，在原地犹豫很久。何宥光拍胸脯打包票，说他替她善后。

结果，不出意外，第二天佟辰发现他根本没管，仪器开了一夜，数据全都不能用了。气得她差点当场暴揍何宥光，但碍于自己的高冷人设，默默忍了下去。

现在可不一样了，她马上就要成为何宥光的主人，可以为所欲为地拳打脚踢啦！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微笑被何宥光捕捉到了，直觉感到不安，急忙加速超前跑几步远离她。

二人来到所谓灵兽登记处的山洞，没想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土黄色的潮湿土地，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陶器和碎石。就如同不曾有人来过。

“确定是这儿？”何宥光一边质疑佟辰的方向感，一边禁不住用狗鼻子嗅闻地上的气息。

看来身体真的会支配大脑，虽然他还有人的思维，但动作已经越来越接近一只真正的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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