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天比一天浓重，老巷墙头的桂花落尽，风一吹，梧桐大片大片往下掉叶子。开学过去小半个月，课堂的节奏慢慢稳定下来。

教室里不再全是刚入学的慌乱吵闹，孩子们渐渐习惯上课铃与下课铃，习惯课桌、课本与每日的课堂。谢俞依旧是班里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五岁的身子，坐在木椅上，双脚还不能够完全碰到地面。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很少主动掺和同学们的嬉笑打闹。贺朝就坐在他的身侧，像一道温和的屏障，替他隔开不少无端的打量。

这周周五，班主任提前通知，要进行入学以来第一次随堂小测验。考语文和数学，卷子当堂发，当堂写完收上去。

消息传下来，教室里面一下子炸开。

一年级的小孩子，对测验还没有太重的概念，一部分人满心新鲜，一部分人慌慌张张，课间到处翻课本，临时抱佛脚。

“要考试啦。”下课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

谢俞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语文课本的书页。在家的时候母亲简单教过他认字算数，那些题目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只是他性子内敛，不会到处张扬自己会多少东西。

贺朝趴在旁边的课桌上，侧过头看他：“你紧张吗？”

谢俞轻轻摇了摇头，又微微抿了抿唇：“就是怕写得太慢。”他手小，握铅笔写字，一笔一划都要放得很轻，写字速度比别的孩子慢一截。

“慢慢来就好，老师说时间够的。”贺朝伸手，随意翻了翻自己的田字格本子，“我算术有时候还会粗心写错。”

谢俞抬眼望他，眼底松了一点。

上课铃响，喧闹瞬间消散。班主任抱着一沓雪白试卷走进教室，纸张哗哗作响。

“今天我们进行小测试，大家把桌上多余书本全部收进抽屉，桌面上只留铅笔、橡皮。”老师把试卷分到每一排的第一个同学手上，往后依次传递。

薄薄的试卷落到谢俞手里。纸页带着印刷油墨淡淡的味道。上面是拼音、简单汉字，十以内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碎沙沙声响。偶尔有橡皮蹭来蹭去的摩擦声。

别的孩子有的抓着脑袋皱眉苦想，有的咬铅笔头，写写停停。

谢俞垂着脑袋，小小的手攥住铅笔，手腕微微用力，一字一句慢慢往下写。遇到拼音仔细辨认，算数在心里默默算清楚，再把答案工工整整填到空格。他写得不快，但是极少停顿，卷面干干净净，很少涂改。

贺朝写得要快一些，写完一部分，会下意识余光瞟向旁边。看见谢俞埋着头，安安稳稳低头作答，视线牢牢锁在自己卷子上，脑袋半点没有往别处偏。

教室里很静，只有老师轻轻走动的脚步声，在课桌过道之间来回踱步，巡视所有人答题。

有几个男孩子坐得靠后，抓耳挠腮，时不时偷瞄旁边同学的卷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教室，在地板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还有十分钟交卷。”老师出声提醒。

不少孩子慌慌张张，加快手上写字的速度。谢俞也加快几分，把最后几道算术题写完，回过头，逐行检查一遍，哪里写错就拿橡皮轻轻擦干净，重新填写。

等到老师宣布收卷，一排排卷子向前传递，摞在讲台上。

交完试卷，教室里才又活泛过来。孩子们长长吐出一口气，互相凑在一起，对着答案，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第一题你写的什么？”

“那道算术我好像算错了。”

谢俞把铅笔橡皮收好放进文具盒，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凑上去和别人对答案。考得怎么样，他心里大致有数，却不爱到处宣扬。

贺朝转过来：“感觉怎么样？”

“应该……还行。”谢俞小声回答。

两天之后，测验卷子批改完毕。

这天上午语文课，班主任抱着卷子走进教室。一沓卷子，上面用红色钢笔写下分数。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叠试卷上，心里忐忑，期待又害怕。

老师一张一张念名字报分数，把卷子发还给学生。

有的孩子拿到卷子看见高分，眼睛亮晶晶；有的看见红红的低分，耷拉下脑袋，神情蔫蔫的。

念到贺朝。

“贺朝，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七，很不错。”

贺朝起身走上讲台拿回卷子，回到座位。

继续往下念，很快念到谢俞。

“谢俞，语文九十九，数学九十八。”

话音落下，教室里面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全班不少孩子都记得，谢俞是班上年龄最小的，才五岁，比大部分同学小一岁。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年纪小就该学得差，可此刻报出来的分数，几乎排在班级最前面。

谢俞微微一怔，起身走上讲台。小小的身影站在讲台边，接过那张印着红色高分的试卷。指尖碰到试卷，心里有一点淡淡的欢喜，却没有表现出来，垂着眼，慢慢走回自己座位。

卷子摊开在桌面，红色的分数醒目，错题只有寥寥一两处。

周围几道视线，不友好地投了过来。

坐在斜后方的男生叫林浩，这次测验考得不算理想，心里本就憋着闷气，看见年纪最小的谢俞拿到这么高的分数，心里不服气，压低声音，和身边同桌嘀嘀咕咕。

“他才五岁，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会不会考试的时候偷偷抄别人的。”

声音压得不算特别低，顺着安静的空气，清清楚楚飘到前排。

谢俞耳朵捕捉到这些话，脊背瞬间僵住。手里捏着试卷边角，指节微微收紧。心底那一点点拿到好成绩的开心，一下子被冷水浇灭。脸颊慢慢发烫，心里堵得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他性子内向，不擅长和人争执，被人这样无端怀疑，只觉得难堪，只想把头埋起来。

流言细碎扩散，旁边两三个人也听见了，偷偷往谢俞这边瞟，小声附和两句。

“对啊，他那么小。”

“说不定偷偷看旁边人的卷子。”

贺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轻轻皱起来，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窃窃私语的男生，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没有抄。考试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他从头到尾只看自己卷子，脑袋没有往我这边偏过一次。”

林浩不服气，抬杠：“那谁知道，说不定趁老师没看见，瞟别的地方。”

“老师来回巡场，全程就在过道走，怎么瞟。”贺朝坐直身子，眼神认真，“写卷子的时候，我余光一直看得见他，每一道题都是他自己慢慢写的。年纪小，不代表就不会做题。”

教室里一小片区域安静下来。

周围几个小声议论的同学，被贺朝说得哑口无言。

讲台上的班主任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轻轻敲了敲讲台。

“安静。”老师目光扫过来，“我考场全程巡视，谢俞答题全程独立完成，没有作弊。不要随便乱揣测同学。一次测验，大家要学习的是自己的错题，不要随意猜忌别人。”

老师都这样开口，后面的男生不再继续嘀咕，悻悻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风波暂时压下去。

可那些质疑的话语，像细小的石子，落在谢俞心上。

他垂着眼，盯着卷子上面红色的勾勾，心里闷闷的。明明是自己一笔一题认真写出来的成果，却平白遭到别人怀疑。喜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委屈堵在胸口。他没有哭，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冲出教室。

不少人跑去走廊玩耍，课桌周边一下子空旷。

谢俞没有动，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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