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妃》
半晌,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有容的重,比娟儿的慢,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稳当劲儿。
有容听见那步子,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皮,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梁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门帘一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先探了进来。
那颗脑袋上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中间却秃了一大片,像被谁啃过一口的芝麻烧饼。腮帮子上的肉往下坠着,嘴角往上翘着,整张脸圆滚滚的,眯着眼笑——整个人就像刚出炉的菠萝油,油里透亮。
老梁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平南天?这就是三姨太的丈夫?这就是肚子里那玩意儿的爹?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画面:镜子里那张周慧敏的脸,和眼前这张被岁月和油水共同腌透了的圆脸并排放在一起——老梁第一次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句老话,写得实在是太写实了。
"婉清啊——"老爷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迈进来,手里稳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雪白的银耳,"听说你醒了,我特地让厨房又熬了一碗,比她们送的那些都实在。来,趁热喝了。"
老梁盯着那第三碗银耳莲子羹,胃里一阵翻涌。
刚才娟儿那碗,他喝了大半;有容那碗,他又灌了几口。现在第三碗来了,还是老爷亲自端的——这玩意儿在宅斗剧里是补品,在他这儿快成刑具了。
"老……老爷……"老梁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声称呼,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他实在叫不出口"老爷"这两个字,更叫不出口"夫君"——幸好没人逼他叫夫君。
平南天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也不管有容还在旁边站着,一屁股就坐在了床沿上。床板"吱呀"一声,老梁觉得自己这具纤细的身体跟着颠了一下。
"瘦了,"平南天伸手捏了捏老梁的手腕,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发烧烧的,得好好补补。"
老梁整条胳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抽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抽——三姨太不会抽自己丈夫的手。他只好僵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而平南天那只手还在他手背上摩挲着,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黏腻感。
有容在旁边站着,眼皮垂得更低了,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梁用余光瞥见那丝弧度,心里更毛了。这丫头到底站哪边的?
"来,趁热喝。"平南天已经把碗端了起来,勺子舀了一勺,往老梁嘴边送。
老梁脑子"嗡"的一声。
他要喂我?
他要喂我。
一个快五十的销售老油条,被一个六十多的老头用勺子喂银耳羹——老梁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社死瞬间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平南天那勺羹已经递到了他唇边,笑眯眯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老梁忽然意识到:这个老爷对三姨太是真的好。不是敷衍,是好。是那种上了年纪的男人对年轻漂亮的小老婆的、带着点溺爱的好。
这比冷淡更可怕。冷淡他可以应付,溺爱意味着近距离接触会频繁发生。
老梁闭上眼,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羹。
甜。腻。滑。跟刚才两碗没什么区别。但咽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咽的不是银耳,是尊严。
"好喝吗?"平南天笑眯眯地问。
老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喝。"
平南天满意地点点头,又舀了第二勺。
老梁在心里骂了一句:梁志超,你他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而旁边的有容,那丝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平南天第二勺递过来的时候,老梁的牙关几乎是本能地咬了一下。勺沿磕在门牙上,"叮"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
平南天愣了半秒,随即笑开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堆:"慢点慢点,又不跟你抢。"
老梁赶紧松开牙关,张嘴接住那勺羹。银耳滑过舌面,他连嚼都没嚼就往下吞,差点呛着。平南天伸出手,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隔着睡袍,那温度像块热毛巾贴上来,老梁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呀,还是这么急。"平南天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老梁的脸,那眼神里的满足劲儿,老梁太熟悉了。跟KTV里甲方爸爸搂着小姑娘时一模一样。就是那种"量你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的眼神。
平南天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没用勺子,直接端起来吹了吹,递到老梁面前:"自己喝吧,省得我一口一口喂,你也不自在。"
老梁如蒙大赦,接过碗来埋头就灌。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听见自己喉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像猪在拱食盆,但他顾不上了。他把碗底那几颗红枣也扒拉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然后把碗往小几上一放,抹了把嘴。
"这才像话。"平南天满意地拍了拍膝盖,"我就说你精神头儿回来了。"
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床板又是一声"吱呀"。老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雕花床栏,退无可退。平南天的手伸过来,没有碰他的脸,没有碰他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只手厚实、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压在睡袍上,像一块刚从灶台上揭下来的蒸笼布。
老梁低头看着那只手,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这肚子现在是平的。以前凸着的那座山没了。但那只手按着的位置,正好是肚子里两个月大的玩意儿的所在。他忽然意识到,平南天按的不是他的肚子,是"他孩子的母亲"的肚子。
"两个多月了吧。"平南天轻声说,手指在睡袍上抚了抚,力道很轻,像在摸一只刚出炉的包子怕烫着,"我走之前那回,没想到就有了。"
老梁的脑子"嗡"了一声。走之前那回。走之前那回。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也就是说,平南天和三姨太在他"来"之前半个月左右刚有过那档子事。而他现在顶着这具身体,要面对的不仅是"怀孕"这件事本身,还是"刚刚有过"这件事的后遗症——平南天显然觉得孩子是他的,而且他显然还想要。
"我这一趟去南边,心里一直挂着你这儿。"平南天的手没拿开,拇指在睡袍上画着小圈,嘴里继续说着,"那边几个掌柜报了账来,我心里门儿清,他们想糊弄我,还差着火候。但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分账制',我倒是在那边试了试。"
老梁听见"分账制"三个字,愣了一下。原主跟他说过这个?三姨太懂这个?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平南天已经接着说下去了:"分了四成利给掌事的,底下的伙计干劲倒是足了不少。你这个脑袋瓜子,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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