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不入无情道》
道友们,你们会相信一个修为高深莫测的神仙走路还要人搀扶吗。
反正闻眠是不会相信的。
闻眠不想与檐下秋一同进去,因为她知道,她一进去,檐无意和严春花就会劈头盖脸地痛骂她一顿,怪丢人的。于是乎,闻眠拐弯抹角地跟檐下秋掰扯:“想必白天黑夜对表哥来说应该没什么区别。我步子快,你跟着我走,不如自己走稳当。若你有需要,我倒可以走在你身后,若你磕了绊了倒了,我也好把你扶起来。”
“这倒不必。”檐下秋默默叹气道,“你且先行一步吧。”
既然檐下秋已经这么说了,闻眠当然不会留下来给他当拐杖了。她身轻如燕,眨眼的功夫便走到了厅堂前。此时府中宾客已尽数散去,从大门厅堂的路上,百对戳灯排列,梁柱皆挂满了红绸彩子,可毕竟是在夜色中,就算灯再亮,也照不出喜庆的氛围来。
闻眠站在门前,瞄了眼雕花木门上贴着的麒麟送子的祈福图案,用手戳了戳那只长了双斗鸡眼儿的麒麟,不禁一笑。
这时,厅堂中突然传出两声怒笑:
“你竟还笑得出来?!”
“你竟还敢回来?!”
檐无意和严春花几乎异口同声,默契极了!闻眠掏了掏耳朵,竟没分辨出来哪句话是檐无意说的,哪句话是严春花说的。这夫妻相处久了,说话的语气腔调如出一辙,有时连神态姿势也是一般无二的。二人皆怒目赤脸地瞪着闻眠,恨不得要立刻她捆起来吊打一顿!
这些年,闻眠还真没少被他们夫妻二人捆起来吊打,一打就是数个时辰,每次都是伤筋动骨,断胳膊断腿,闻眠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命大了。
“不是你们请我回来的吗?”闻眠款步走进去,歪头看着一旁被捆得像只待宰的鸡崽子的苏安之,抱着胳膊问道:“怎么又给人捆起来了?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檐家人不待见入赘进来的呢。”
先前沉默寡言的人,在檐氏待了十年,竟然练出了阴阳怪气的本事,说来也神奇。
“檐书闲!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檐无意骂完严春花骂,“你是一个小姐,不是地痞流氓,不是偷鸡摸狗的贼,你穿成这样是要杀谁?!这里有你的仇人吗!今天你是大喜的日子,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嫁!快去把这身衣服给老娘换了,穿上你那身嫁衣去!”
闻眠歪头,微笑着抬手一指檐无意,笑眯眯道:“那身嫁衣不是给他穿了吗?不合身吗?还凑合吧。”
“你、你、你!你还有脸说!我檐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一辈才出了你这么个妖孽孩子!”檐无意气得五脏六腑直冒血,差点晕厥过去,他扶着额头坐下,“你,还有那个苏善,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婚结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逃!”
苏安之嘴里塞了东西,说不了话,他蹬了蹬腿,“呜呜呜”闷哼了几声,两股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那小脸水灵,瞧着怪可怜的,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一肚子坏水。闻眠抬了抬手,一枚暗器从苏安之的右臂的绳索上穿过,绳索崩裂,苏安之挣脱捆绳,开口便道:“就算你们今日杀了我我也不娶!我做鬼也不会留在你们檐家的!”
檐无意怒指苏安之,呵斥道:“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捆绳已断,苏安之哪肯束手就擒。按旧俗,婚时厅堂条案需按“四平八稳”摆放,寓意平安,苏安之却非要坏了这“四平八稳”。他踩着八仙桌,抱起两个瓷瓶,谁来抓他,他就砸谁。不过片刻,厅堂中一片狼藉,红枣桂圆花生米撒在满地的碎瓷片中,苏安之与檐府的下人们打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闻眠则作壁上观,一边吃红枣,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着拍子数着数,算着那个瞎子什么时候能走过来。
说来也巧,她刚数完最后一个数,檐下秋便到了。
闻眠转头向庭中看去。
月光如水,夜色如墨。檐下秋向厅堂走来,闲庭信步,步子稳得很,完全不像个瞎子。他身量修长,着桃夭色长衫,腰间悬桃木剑,剑鞘上雕了一只桃花,瓣纹含露,倒是风雅。
闻眠望着他,在心里琢磨:“就算厅堂乱成了老鼠窝,檐下秋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他倒是因祸得福了。要是地上没用碎瓷片就好了,不知他能不能避得开。”
她扔了手中的枣核,回过神,将剩下的几颗枣子揣进了兜里。此刻厅堂中,檐无意拿着鸡毛掸子追着苏安之打了半天,累得不轻,正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你们二人跪下冲我们夫妻二人磕三个头,就算是礼成了。你们二人结为夫妇,定要举案齐眉,同心同德,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和睦。”
“举案齐眉?同心同德?我和这个坏女人?!你们都说她是妖孽,我凭什么要跟她成亲!”苏安之野猴子似的抱着房梁荡秋千,嗤笑道:“檐老头儿,青天白日的,您能别做白日梦吗?还和睦呢,我和她要是结为了夫妻,在这府里住着,日后定会将你们檐氏这座宅子闹得底朝天!”
檐无意气得胸口剧痛,忍着痛呵斥道:“苏家怎么出了个你这样的混账玩意儿!”
话音刚落,檐下秋便迈进了厅堂。众人望去,见他姿态萧疏轩举,神态疏离清冷,容貌气质显然于堂中之人有壁。
自打檐下秋迈入庭中,闻眠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她眼瞅着檐下秋就要踩到碎瓷片上了,本是想让他吃点苦头的,可手却不受控制似的弹出一颗红枣,打在了檐下秋的小腿上,让他止步。
檐下秋屈膝之时,她快步闪过去,扶住了他。檐下秋知道身边的人是檐书闲,问道:“怎么了?”
闻眠冷不丁道:“站这儿别动。”
檐下秋不再问为何,竟出奇地听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闻眠在他身侧低声说道:“眼下厅堂中的人有檐氏一族族长檐无意、夫人檐春花、野猴子苏安之,狗腿子顾庭柬,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长辈,你若要向他们问好,我领你过去。只是……”
檐下秋忍笑,轻声问道:“只是什么?”
闻眠有点犯愁道:“刚才碎了几个瓶子,地上都是碎瓷片。你……”
“无妨。”檐下秋浅浅一笑,旋即拂袖,指尖结印,待法力汇聚于掌心时抬手,隔空缓缓将地上的碎物收拢起来,悬于空中。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空中的碎物便化作了漫天的柔红色荧光,如花落般散落在了地上。
这个招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赏樱”。名字是温如棠起的,招式也是温如棠独创的。这种招式在武斗时完全派不上用场,但是在烟花之地,却能换得红颜的芳心倾许。
温如棠在花天酒地之中讨美人一笑的时候,一贯喜欢用这个招式。
此招一出,闻眠便可确定此人的确是檐下秋无疑了。除了温如棠的徒弟,谁还会学这种招式?旁人又怎么可能学的到呢?
闻眠“啧”了一声,撇了撇嘴,心道:“嘁,装什么呢!你以为就你会呀。你还没入门的时候,我就在不归山上玩了八百次了。”
见过的觉得平平无奇,没见过的人却看得入了迷。
苏安之本是个书生,家里的长辈大都是些政客,没有修仙修道的。他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法术,还以为檐下秋是在变术法呢,见状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
檐无意知道此人修为高深,想来身份不凡,便朝顾庭柬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前问道:“敢问阁下是?“
檐下秋正色道:“不归山海棠派掌门温如棠座下弟子,檐下秋。”
此话一出,厅堂之中安静了片刻。众人皆打量着来人,似乎没人认出他来,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那个人视作一人。
这些人大惊小怪什么呢?自家孩子也认不出来?闻眠瘪了瘪嘴,瞄了眼檐下秋,心道:“你应该说,我是檐府常年不着家的宝贝金疙瘩,是檐老爷子的好儿子,府上的长公子……这样这些人就会抱着你嗷嗷大哭,说想死你啦!”
巧了不,紧接着还真就有人抱着檐下秋嗷嗷大哭了。
这人正是平日里尖酸刻薄得很的严春花。
“秋儿,真的是你吗?”严春花扑到檐下秋身前,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连娘亲都认不出你了。你的脸……你的眼睛……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是啊。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啊。闻眠默默撇清关系,心道:反正不是我干的。我都死了好些年了。
“娘亲。”檐下秋回握住檐春花的手。即便成了名门望族的族长夫人,她的手掌上依然长满了老茧,摸着有点划手,“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闻眠腹语道:“这位大娘这些年过得真挺好的。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一生气就拿我撒气。她身心俱佳啊。唉。这话你该问我才对……”
“你知道的,娘亲从不让自己的受委屈!”严春花的视线扫到闻眠,顿时变了神色,又道:“可恨家里来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把府上搅得鸡犬不宁。她来了之后,你娘我啊,就再也没福气睡安稳觉咯!”
闻眠皱着眉,摆了摆手,争辩道:“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这几年我戒荤吃素,每日只食青菜叶,还都是院子长出来的野菜,什么时候吃里扒外了?我没杀过鸡,也没打过狗,‘鸡犬不宁’一事应该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檐下秋朝闻眠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了低头,像是笑了。
“你闭嘴!”严春花瞪了闻眠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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