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橘子腐烂时》
她最后一次站在高专的校舍前,春日的阳光暖得有些晃眼。
橘奏低着头,听着校长宣读完那份退学处分的决议书,她的咒力低微,无论如何努力,实战课始终低分,每次祓除诅咒都是在消耗自身的生命,退学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个异类,入学第一天就有人用那种怜悯或轻蔑的眼神看她,或者说根本不曾将她放在眼里的眼神,咒术高专聚集着怪物和天才,生来就站在普通人无法企及之处的存在,而她一个连咒力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人是没资格站在这里的。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轻声说:“是。”
转身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五条悟靠在树干上,难得没有戴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大半个操场望过来,却看不透里面装着什么,他的手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石子。
“看什么呢?”旁边的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微微一顿。
五条悟收回目光,把石子抛向空中又接住:“没什么,就是觉得夜蛾老头还挺狠心的。”
夏油杰没接话,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看起来那么寂寥。
“橘子。”五条悟突然说。
“什么?”
“她就像橘子一样。”五条悟把石子随手一丢,双手枕在脑后往回走,“一个快要腐烂的橘子。”
夏油杰站在原地,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隐约记得她,一年前入学的时候,她站在新生队伍里,紧张得手指攥着衣角,所有人都有咒力,只有她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可她在实战训练课上从没退缩过,被咒灵打飞了爬起来继续,嘴角带着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候夏油杰想,这样的人,如果咒力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再强一点,就不用走了。
退学后,橘奏回到了家乡,她家在山里的小村子,从镇上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再走四十分钟的山路才能看到那几十户人家,橘奏在这里出生,长到十五岁后被咒术高专的招生老师带走。
“回来啦?”村口的女人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说,“还以为你在城里享福了呢。”
橘奏没说话,拎着箱子往里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是被退学的……”
“我就说嘛,那种地方,女孩子去什么……”
“她爹妈死得早,没人管,可不就……”
橘奏走得更快了些,老屋在村子最深处,木门上的锁已经锈蚀,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进门就闻到陈年的霉味和灰尘,她简单收拾便住下了,试图遗忘东京的生活。
回村第七天,村长来找她。
“小奏啊,”村长坐在她家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凳子上,笑容和蔼,“村里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橘奏只是看着窗外叫得凄厉的鸟,没有回应。
“你也知道咱们村这些年一直不太平。”村长搓着手,“前年张家的牛死了,去年李家的小子掉进山沟里,上个月王婶突然疯了……大家都说是山上的那个东西在作怪。”
那个东西,橘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小时候大人就常常拿山上的东西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后来她去了高专才知道那叫咒灵,是人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东西。
“村里请了法师来看,”村长继续说,“法师说,要找个干净的姑娘去献祭,才能平息那位的怒火。”
橘奏的瞳孔微微收缩,明白了村长的来意。
“你是从东京回来的,见过世面,”村长站起来,用手帕突然捂住她的嘴,不停的说,“而且你长得这么好,那位肯定满意。”
紧接着,门被打开村里的两位大婶走了进来,橘奏身上完全没有力气,被换上他们准备好的白衣白裙,脸上被涂了胭脂,嘴唇被点了红,她像一具人偶一样被摆弄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山路很长,很黑,她被带到山腰的一座破旧神社前,神龛里供着什么东西,黑暗中看不清形状,只能闻到一股腐烂的甜腥味,最后她连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
破晓时分,鸟居的朱红在晨雾中褪成淡粉。
五条悟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透过镜片看向山顶那座荒废的神社,残败的注连绳垂落在石阶两侧,风一吹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蠕动。
“就是这儿?”他侧头问。
夏油杰站在他身侧,神色比往常更沉,任务简报他看过了,某个村子为了平息山神的怒火,献上了今年的祭品,据说从江户时代就有的习俗,每隔二十年献一次处子,换一方的风调雨顺。
“结界很弱。”夏油杰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诅咒。”
“那他们献什么祭?”
夏油杰没答话,抬脚往山上走。
五条悟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腐朽的鸟居,踏着积满落叶的参道往上走,空气带着一股甜腥粘稠的气息,像某种发情的动物留下的体味。
神社的正殿半塌着,屋顶破了个大洞,晨光从那里漏进去,恰好照亮了正中的供台。
供台上铺着陈旧的锦缎,一个少女躺在上面,衣衫凌乱,长发散落,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涣散,呼吸不畅。
橘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铺满白色羽毛的祭坛上,铺满了白色羽毛,此时的房间昏暗得很,她的身体感受到了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麻木,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
虽一团阴冷潮湿的雾气正沿着祭坛一点一点地爬上她的脚踝,沿着她的小腿往上舔舐,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不要。
橘奏在心里喊,那团雾气停住了,然后它笑了。
那股笑意带着玩弄意味,带着某种贪婪的意图向上攀爬。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整个人像被放在火里燃烧着,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对她进行某种咒力的侵蚀,而她却只能被动承受。
那东西更满意了,此时的她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猫。
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扇门被踹开了。
月光涌进来的瞬间,她看见那团雾气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扰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只能看见两个颀长的剪影,一个身形更高一些,站姿散漫,脑袋微微歪着;另一个站得更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随着月光渐渐明亮,她看清了他们。
是她同期最强的两人,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有一头极淡的银发,在月光下几乎发着光,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情,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旁边夏油杰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后迅速移开,下颌绷紧。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觉得羞耻得想遮住自己,但她动不了,那东西又动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她身体深处重新凝聚,侵入她的骨髓,让她痛得颤抖。
“喂。”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
“那只恶心的玩意儿,还在这儿吧?”
他摘下墨镜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眼睛,苍蓝的像是天空倒映在海面上一般澄澈。
那东西的动作停了。
“悟。”夏油杰的声音带着某种克制的紧绷。
“那个诅咒……在她里面。”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表情依旧随意,但他周身的气息变了,那种散漫慵懒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迫感。
“姻缘咒。”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专门献给诅咒的祭品,咒力会从那个地方慢慢渗进去,把她的身体改造成最适合那东西的形状,等彻底改造完那东西就能真正地拥有她了。”
他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
“现在应该进行到一半了,她的身体里全是那东西的咒力残留,不弄干净的话,她会慢慢变成那东西的一部分。”
黑发少年夏油杰皱起了眉:“怎么弄干净?”
五条悟耸了耸肩:“咒力对冲呗,用另一个咒术师的咒力把那些残留的玩意儿挤出去,不过那东西的咒力已经渗进去了……渗得很深,普通的术式清理不干净。”
他顿了顿。
“得从里面开始。”
夏油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沉默。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威胁在她身体里重新活跃起来,正在加速对她的改造,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被碾碎重建。
她的嘴唇张开却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她撑不了多久。”夏油杰压抑着平静的语气说。
五条悟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冷,但她总觉得那冷意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来。”
夏油杰突然说。
五条悟挑了挑眉。
“哈?”
“你的咒力太烈了。”夏油杰的声音依然很平,“她的身体现在很脆弱,你的咒力进去可能会把她也一起撕碎。”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她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行啊。”他说话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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