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幻墟:无心神明与夜行捕影》
冬雪消融,冰河解冻。
一场温润春雨过后,雾港的寒意尽数褪去,街巷墙头的桃枝冒出点点花苞。
临水别院收拾妥当简单行囊,没有繁复法器,只两身寻常布衣,一卷书卷,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知岁。小猫被安置在竹编背篓,篓口罩着薄纱,防止它半路窜出去乱跑。
二人辞别沈烬与阮晚伶,踏上游历山河的路途。
不腾云,不施展本源神通,顺着江岸古道缓步前行,看江水滔滔,杨柳垂岸,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游人。
一路行过乡野阡陌,看农人春耕,看渡口船帆往来,白日行路,夜晚便借宿乡间客栈。知岁渐渐习惯漂泊,时而趴在背篓里打盹,时而探出头,好奇眺望两岸的风光。
这一日暮色将至,暮云沉沉,二人顺着河道转弯,眼前浮现一座藏在江河支流旁的无名古镇。
古镇依水而建,青石板路被经年雨水冲刷得温润发亮,沿河一排排木质吊脚楼,飞檐翘角。镇子不大,却处处浸透着旧年戏曲的余韵。
街边老墙之上,残留着褪色的旧时戏报,斑驳的彩绘,巷口还立着一座小型古戏台。
没有幻墟的戾气,没有滔天怨念,可整座古镇,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戏梦残影。
不是害人的邪祟,是一代代戏子的悲欢记忆,沉淀在砖瓦木石之间,化作如梦似幻的零星幻象。
黄昏时分,戏台之上偶尔会恍惚浮现出虚影,水袖翻飞,锣鼓隐隐作响,转眼又消散于晚风。镇上居民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旧年残梦,并不惧怕。
“此地没有恶念,只是记忆长久寄存于天地之间。”陆清鸢站在戏台之下,目光望着空荡的台板,轻声说道。
苏砚抬手,文脉微光轻轻漫开,探查周遭流转的气息:“百年前这里曾是远近闻名的戏码头,无数名角在此登台,爱恨荣辱,尽数留在此处。岁月流逝,人早已散去,可故事不肯退场。”
天色渐晚,二人寻了临河一家老客栈住下。推开木窗,便能看见潺潺河水,晚风送来淡淡的河水与草木气息。
知岁从背篓跳出来,在客房木地板上来回踱步,嗅遍屋内每一处角落,最后蜷在窗边软垫,望着楼下往来行人。
夜里,月色漫过古镇。
夜半,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戏腔,幽幽扬扬,顺着流水飘进窗内。不是厉鬼索命的凄切,是一曲别离的折子戏,唱尽相思不得。
陆清鸢披衣起身,靠在窗边,望向对岸那座戏台。
月光铺洒台面上,朦胧光影之中,依稀看见一袭水色戏衣的女子虚影,独自登台,缓缓抬袖,台下却空空荡荡,无一位看客。一曲唱罢,虚影幽幽叹息,随之如烟消散。
苏砚走到她身后,将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
“无数场演出,落幕之后,唯独留下这一场,反复重演。”
陆清鸢轻声应道:“她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第二日清晨,古镇烟火升起。
街巷热闹起来,早点铺子蒸腾起白雾,吆喝声此起彼伏。
二人下楼,向客栈掌柜打听这座古镇的旧事。
掌柜是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擦拭着木桌,缓缓道来往事。
百年之前,镇上有一位名动四方的旦角,名唤玉绡。她登台唱戏,倾倒十里八乡,与一位赶考书生相知相恋,二人约定待书生功成归来,便结为眷属。
书生辞别古镇奔赴京城,许下归期。玉绡便守在这座戏台,一场又一场唱戏,年年等候。
可世事无常,书生半路遭遇祸乱,客死路途,音讯断绝。
玉绡不知噩耗,岁岁登台,唱尽相思折子戏,等了整整一生,直至垂垂老去,离世之前,依旧守着那一场约定。
肉身早已化作尘土,可那份执念,没有化为伤人厉鬼,只是化作一缕残魂,一遍遍登台,唱给空荡荡的戏台。
“镇上老一辈都听过她的故事,也见过夜里戏台的影子,没有人想要驱散她。毕竟,她从未伤害任何人。”掌柜轻轻叹息。
听完过往,陆清鸢心中怅然。
若是从前遇到幻墟怨念,大多以渡化、消解执念为结局。可这一次,她并不想直接抹去这份残存的魂灵。
“她的痛苦,源于等待。可这唱戏,亦是她一生热爱。强行消散,便是连她最后的念想,也一并夺走。”
苏砚颔首,十分认同:“不必强行渡化。我们只做看客,赴一场迟到百年的听戏之约。”
夕阳西垂,暮色再一次笼罩古镇。
镇上百姓大多归家,戏台周边变得安静。
陆清鸢与苏砚搬来两张木椅,静静坐在台下,知岁乖乖蹲在脚边,尾巴轻轻环绕爪子。
夜色渐浓,月华升起。
幽幽的锣鼓虚影缓缓响起,水袖翩跹,玉绡的身影再度于戏台之上缓缓显现。
依旧是那一身素色戏衣,眉眼温婉,嗓音婉转凄清,缓缓开唱那一曲相思旧戏。
这一回,台下不再空无一人。
有两位听众,安安静静,认真听完她整出折子戏。
戏文婉转,唱尽相逢,唱尽别离,唱尽遥遥无期的等候。
一曲终毕。
玉绡垂落水袖,缓缓抬眼,看见台下的二人,虚影微微一怔。百年来,无数人远远回避,从未有人,愿意坐下来,完整听完她的戏。
陆清鸢没有释放本源力量,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和,随风送到戏台之上。
“戏很好听,我们听完了。”
玉绡的虚影微微颤动,眼底似有泪光,百年的孤寂等待,终于迎来一场完整的聆听。她微微屈膝,对着台下,浅浅行一折戏台上的谢幕礼。
做完这一礼,虚影没有消散,只是眉眼之间,那股沉沉的苦苦等候,淡去了大半。
她不必再苦苦等待归人,至少,她的戏,被人好好听见。
虚影缓缓后退,隐入戏台梁柱之间,不再夜夜重复登台。
自那夜之后,古镇夜里依旧偶尔会飘来淡淡的戏腔,却不再是一遍遍循环那出相思苦戏。
时而唱喜乐团圆,时而唱江湖洒脱,像是玉绡终于放下执念,随心吟唱。
她不再困于那一场等待,只是留在这里,守着自己热爱的戏台。
陆清鸢和苏砚在古镇多停留数日。
白日穿梭街巷,看当地人的生活。河边浣纱的妇人,街边捏糖人的手艺人,孩童奔跑嬉闹,满镇都是鲜活的人间气息。
她们偶尔会坐在戏台边,买上两盏清茶,晒着暖阳,听镇上老人讲更多旧时戏班的轶事。
知岁很快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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