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晌午饭，赵宝牛拍拍屁股，用手指甲盖剔着牙，躺炕上睡大觉。

二姐负责收拾桌子，扫地洗碗。

爷爷奶奶背着手，去村口的大槐树下听人侃大山，中午吃完饭，好多人聚在村口聊天，这里位置好，是进出村子的必经之地。

每经过一个人，几位婶娘总是能说出这个人的一二三四五六。

胖婶：“你看赵仁雨老两口六十多了，大晌午的刚从地里回来，真能干啊。”

灰衣婶一副我知道的表情，“哎哟，这俩不干没法子啊，要供他家小儿子读书，一年要三两银子嘞。”

胖婶：“读什么书要三两银子？咱村不是一个月100文钱吗？一年也就一两二钱。”

灰衣婶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人家可不在咱村的族学，老两口把儿子送桃花村了，他们村不是有个秀才嘛。”

胖婶一脸惊讶：“呀，这是要考秀才啊？”

赵家村在此地盘亘了两百二十一年了，期间也是出过两位秀才的。

只可惜一位英年早逝，在赶考途中病逝。

另一个不姓赵，发达了之后就搬离了赵家村，不知所踪。

倒是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童生，村里办了个族学请他授课。

因为收费便宜，又在村里，离家近，不少人家把孩子送到族学。

也就是让孩子认个字，会算数，够日常生活能用就行。

学好了，托关系送到镇上的茶馆酒楼，哪怕当个跑堂的伙计，也比在地里刨食儿强！

灰衣婶娘点头，用眼神示意，人走到跟前了。

面上立马热切的开始打招呼。

等人走了才继续说，“他小儿子都读了15年书了，25了还没娶媳妇，把老两口愁的不行。”

吧啦吧啦，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的人时不时的补充两句。

每看见一个人都能说上两句。

“那谁的闺女生了，听说生了的大胖小子，第一胎就是儿子，真有福气。”

“王老二家的谷子伺候的真好，咱村我看就他家收成最好，今年估计多收不少粮。”

“过两天就该交税粮了吧，今年还是十五税一吗？”

“川子今年18了吧，说亲了吗？说的哪个村的？”

哪怕路过一条狗，也能说上两句，这是谁家的狗。

不舍得喂，看把狗瘦的，可别把狗饿坏了，回头咬了村里的鸡。

村东口的大槐树，就是村里的情报中心，大婶大娘就是潜伏在村子里的情报员。

细细的微风穿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时不时的落下两片发黄的叶子。

秋天到了。

***

田有花带着大女儿巧梅回屋做针线，修补破洞的衣服，赵巧梅今年说亲，定人家了，明年开春就要嫁人，针线活该学起来了。

赵敬文吃完饭，到六个姐姐屋里。

姐姐屋子里有个大通炕，冬天烧炕暖和。夏天就用泥板，把烟道口封上。

赵敬文伸手摸了摸炕，触手温凉，确实不热。

屋里挂着两根绳子，上面搭了几件衣服，这就是姐姐的衣柜。姐姐们也没有多余的衣服，一个人平均下来就两件，有时候衣服洗了没晒干，都是你穿我的，我穿你的。

墙角放了6个背篓，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平常姐姐们背着背篓捡柴火，打猪草。

墙边堆放着一溜的干柴，这是预防下雨没干柴烧，柴上面搭了几双草鞋。

整间屋子诡异的又挤又空。

姐姐们正在炕上玩翻花绳，手指头灵活的在一根丝线中翻飞，丝线在手指灵活间变幻出各种形状。

赵敬文知道，这是村里女孩们十分流行的游戏。

看着晃在炕沿外四双黢黑的脚丫，赵敬文默了默，得想办法让姐姐们注意个人卫生，刚刚吃饭的时候她们就没洗手，脏兮兮的就抓窝窝头。

吃饭不注意卫生，肚子里容易有蛔虫。

古代可没有宝塔糖之类的打虫药。

赵敬文弯腰把地上的四双草鞋摆放整齐。

草鞋是奶奶编的，奶奶手艺很巧。

用苞谷的皮碾成卷，然后一圈一圈，绕的紧紧的，做成鞋底的模样，做的非常厚实，然后再用针线沿着边缝起来，有点像手工版的凉鞋。

这种草鞋只能夏天穿，冬天穿，要把脚冻坏的。

这四双鞋中，其中一双明显的磨破边的，漏了半个脚掌，被人用几片苞谷叶垫起来了。

只是表面看着好，村里山间到处都是碎石，埋在土里半截的树茬，一不注意会割破脚的。

赵敬文看着四双黢黑的脚丫，每一双脚底都有厚厚的茧，这种老茧是长年累月的磨出来的，老茧从某种程度上也是身体的自我保护，这样脚踩在小石子上不会那么疼。

一只脚底有细小划痕，仔细看已经有了小血丝，“三姐，鞋破了怎么不跟奶奶说？”

赵巧云下意识的把脚缩起来，双腿盘坐，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看其他几个姐妹都看着自己，又有些恼羞成怒，摆出一副我不好惹的样子，竖起眉头，“找奶奶挨骂？奶奶最烦给我们做鞋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年到头有布鞋穿。”

她们其实也有布鞋，只不过要留着冷的时候穿，布鞋穿久了是会坏的，磨破了还要费针线布料修补，要花钱，奶奶要骂赔钱货了。

赵巧云看着弟弟白白胖胖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凭什么！

都是爹娘的孩子，弟弟凭什么就能吃鸡蛋？

弟弟又不喂鸡！一天到晚什么活也不用干，爷爷奶奶爹娘还把他当成宝。自己和其他几个姐妹每天都拼命干活，不仅吃不饱饭，还要被骂赔钱货。

她们就不是爹娘的孩子了吗？

心里这么想的，赵巧云也这么吼了出来。

四姐赵巧玉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当心奶奶听见了，过来揍你。”

五姐赵巧荷拉着赵敬文的手，哄道：“狗蛋你可别跟奶奶告状，姐姐明天打猪草的时候给你找刺莓吃，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赵敬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干干净净的布鞋，再看看姐姐们穿的草鞋，有些心疼姐姐，“鞋子坏了，走路脚会疼。我不想让三姐脚疼。”

弟弟突然的关心，让几个姐姐沉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巧云听了弟弟关心的话，心里虽然感动，但面上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拍了拍赵敬文的脑袋，“没事，我皮糙肉厚。”

赵敬文心想，皮糙肉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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