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旁的田园食肆(美食)》
清风山山脚,山前镇。
“铛铛铛——”
天刚蒙蒙亮,山上清风观的晨钟便准点响起。
镇西头,松柳巷,随着这晨钟响起的,还有“砰砰砰”的敲门声。
接着是一个大嗓门中年女人的叫骂。
“快开门!没爹娘管教的赔钱货!一家子白眼狼,倒学会欠债不还!早该让你伯父把你们两个腌臜货卖到勾栏瓦舍去!”
大清早的,这一套立体声噪声下来,将梦中的梅玖惊醒。
她迷迷瞪瞪的,勉力支起身子来。
入目是黑黢房梁和漏风墙角。低头,床上蜷着个小女娃,充耳不闻地睡得正香甜。
她随即叹口气。
前两日她还活力十足的在荷塘捡莲蓬呢,谁料翻船溺水,再醒来就成了个古代女郎。
原身是京畿东山县山前镇人士。母亲三年前病逝,父亲梅海原是个货郎,后来在镇西头开了间蒸饼铺子,也就是馒头店为生,勉强拉扯一家人过活。
去岁寒冬,京畿大雪,梅父外出时滑落水渠染上风寒,延医用药总不见好,不久前撒手人寰,只丢下原身和一个四岁幼妹梅时。
原身胆小内向,加之身体本来就弱,突逢此巨变,心神不宁,突发高热。再睁眼,灵魂已换。
还不待她回忆完原身的遭遇,外边那叫骂声又提高了几度。
“我呸!那么好的一门亲事竟还不同意,离了亲族照拂,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过成啥样!到时候悔了心,磕破了头,老娘也不让你们这些丧门星进门!”
这大嗓门听着真耳熟,梅玖从记忆里翻出个人来——原身的伯母李氏。
当初梅海在山前镇租地开店,银钱周转不开,便向自家兄长梅山借了一笔债。
二人亲兄弟明算账,梅海每年还一部分本金和利息,三年还完。眼下已到了最后一年还债的节骨眼,可偏偏梅海一病不起了。
李氏听闻小叔子病倒的消息,一月前乘船而来,明为探望,实则以债务为要挟,向病榻上的梅海说项,想将刚及笄的原身许给一位死了发妻的老员外郎做续弦。
这算盘打得精,打着为侄女考虑的名头,实则是将人卖了抵债,说不准还能净赚不少。
梅父并不糊涂,听了李氏的来意,气得破口大骂,把人赶走了。身子更是一落千丈,没多久就病逝了。
而原身怕也是因此才心神不安病倒的。
梅玖心里冷笑。
忒狗血了吧!刚刚穿来就要被卖给有钱老头抵债?
且梅父尸骨未寒,这李氏就再次登门叫嚣,怕是算准了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这才有恃无恐!
门板子被拍得震天响,梅玖收回思绪。
李氏这么大手劲,再不开门,怕是门板子要被拍倒了。
梅玖深吸口气,把浆洗得发硬的葛布薄被往睡着的女娃身上掖了掖,这才赶紧起身出门,打开院门的门闩。
李氏正敲得尽兴,门猛地一开,她猝不及防一趔趄,差点给来人行了大礼。
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见状一阵哄笑,接着便往那院子里瞧。
只见一个小娘子探出头来,约莫及笄的年纪,杏眼鹅蛋脸,长相颇好,只是面色枯白,身若细柳,带着股恹恹的病态。
正是开门“迎客”的梅玖。
“咳咳,婶娘,不知如此大张旗鼓地敲门,寻我这一介孤女,是有何要事?”
春寒料峭的,梅玖忍不住咳嗽两声,一派孱弱之色。
周围的吃瓜群众皆耳聪目明,听到“婶娘”,“孤女”的称谓,再见这一个弱柳扶风,一个满脸横肉,很快开始脑补起来。
有那知情的乡邻还做前情提要:“这家铺子的男人原是个蒸饼郎,几个月前得病死了,只留下两个女郎,无人照应。”
众人听了,纷纷恍然大悟。
凶伯母变卖弱侄女的戏码!
“哎呦,这么个娇弱的小女郎,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去!”
“可不是么,她这婶娘看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有些心地善良的婶子婆婆便嘟囔着同情起了梅玖。
李氏尚不自知众人的心思,见开门的是正是自己的大侄女,面上一喜。
一个月前,她那小叔子病重的消息传来,她立马想起那笔要快到期的欠账,对官人道:“若不早些去,怕是全让他治病花完了!”
“可我这阿弟病着,我去讨钱,说出去我这脸往哪搁?”
李氏一听自家官人的话,急得跳脚:“两贯大钱,还有一贯的利钱,你竟是要舍了去?”
“谁说要舍了?”梅山笑得胖脸都是褶子,“他家两个女郎,大的那个刚及笄。我那阿弟婆娘死了,女郎的婚嫁可不得你这个婶娘多操心。”
李氏一拍脑门。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出?!
印象中,这个侄女虽是个瘦巴巴的病秧子,但长相颇好,且胆子极小。
若是将她卖个好人家,还愁那笔欠账?且她那小叔子养病不也需要银钱?到时聘礼换得几副药,说不准还能捡回条命来。
可得尽快!
李氏便托相熟的媒婆寻人家,正巧一位员外郎刚刚死了原配,正在寻续弦小娘子,银钱给的诚意十足。
她便搭船北上京畿,想着带梅玖回江州相看。
谁料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她却被她那小叔子怒冲冲赶了出来!害得自己只得悻悻而归,还得了官人一阵好骂!
好在老天有眼,眼下小叔子成了短命鬼,只留下两个孤女,她一个长辈还不是随便拿捏?
到时候嫁了大姐儿,小的再寻个牙婆卖做婢子,两笔买卖,非但能把借债抵了,还能赚不少!
于是她再次托了相熟的商船,二赴山前镇。
李氏刚才一边拍门一边秀自己的大嗓门,沿河的地方本就是多的是行船卖货的,见有热闹看,都止了步子。
不宽的小石板路,没一会儿便被吃瓜群众堵了个水泄不通,犄角旮旯探出不少脑袋来。
李氏泼皮无赖惯了,人越多,面皮反而越扯得开,嗓门的分贝还跟着加大,恨不得把全城的人都招来瞧。
李氏先前拍门辱骂,就是为了在气势上恐吓住她那侄女,这许多人看着,女郎向来又面皮薄,到时候她说什么,这侄女哪敢不应声?
她深知打一杆子再给个甜枣的道理,见梅玖小脸惨白,知道刚才的杆子打的奏效,于是迅速换了一副笑脸,开始给甜枣:
“哎呦,我那可怜的亲亲侄女!婶娘是给你说亲来了。你看你没了爹娘照拂,我少不得为你的将来打算,这不,我托了这许多人情,给你说了门员外郎的亲事。”
李氏做惯了生意,最会吹嘘,接着便一通胡编,把那员外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知情的,还以为刚才那骂骂咧咧的人不是她。
众人侧耳听了李氏胡诌,确实是个不错的亲事。有那不着调的汉子便开始起哄:“小娘子,你莫不就从了吧!”
梅玖对这些起哄充耳不闻,只仍病怏怏地杵在门口。
她原还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这位伯母与梅时所述有些出入,谁料听了这几耳朵,她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不堪!
她当即冷笑了一声,道:“婶娘说的,可是那位刚死了发妻的李员外?这岁数,估摸着曾孙子都有了吧?”
梅玖虽不知那李员外具体的岁数,但当时梅父如此愤怒,想来也得是个半老头子,古代人结婚本就早,五十有曾孙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氏果然脸上一僵。
当即有人听出味来,开始嘀咕:“哎呦,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要续弦一个十几岁的小女郎?这是让人家守活寡么?”
“就是就是,这种亲事也能应下,简直是烂了心肝的。”
人们都不傻,哪能不知这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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