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昼梦余(探案)》
他清楚知道,薛氏姐妹从一开始就是棋子,入宫之时已然入局,别说薛扶翎不可能不明不白跟他离开,就算她愿意跟他走,在他大业未成前,这么做只会让她的境遇变得更糟糕。她们姐妹二人目前至少明面上不算与皇后和太子为敌,但如果和他扯上关系,等于是公开站队,将要面对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的庇护,反而是让她留在宁寿堂,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相识,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叶骞平复好心情,想着不能再因不守礼吓到薛扶翎,回过身指着房檐说:“如今薛女史住在此处,我常来拜访确实有诸多不便,不如明日我来装个檐铃,日后我来访便敲响檐铃,好让薛女史知晓,若是薛女史不方便见客,也可在檐铃上挂个绸带,我看到便知道不应前来打扰。”
薛扶翎还没想明白他方才抓着她不放是抽什么风,突然又听他说什么明日来装檐铃,怎么以后是要经常过来?睹物思人没完了?他不用打仗了很闲吗?这皇宫的守卫也是形同虚设?
薛扶翎脑中闪过很多吐槽,最终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不必麻烦,我搬走即可,如此既能恢复蓝贵妃故居的原貌,也方便殿下随时回来追忆往昔。”
她印象中宁寿堂应该还有空屋子,这院子她让出来总行了吧。
“不可。”叶骞阻止的话脱口而出,然后才开始想阻止的理由。他顿了一下,正色道:“薛女史本就体弱,怎可再受劳顿?”
薛扶翎无语地看他一眼,既然知道她体弱,那还想经常来打扰?这不自相矛盾吗?
“我听王太医说,思虑过重是薛女史病情的症结所在,以后你只管安心在此处疗养,其他的交给我便好。”
好什么好?怎么就交给他了?薛扶翎以为前面已经和他说明白了,无意攀附任何人,这人怎么一直自说自话?
不过原来托王太医来宁寿堂的是他,虽然她事前不知情,也不是很需要,但总归是欠了他的人情,再者他的权势地位摆在那,她没法把话说太难听,只好再次委婉拒绝道:“殿下请来王太医为我诊治已是我的荣幸,无功不受禄,不敢再劳烦殿下。”
叶骞听到“无功不受禄”几个字,嘴角已经扬了起来,他正等着这句话呢。
“我还真有事请教薛女史。”叶骞这些日子让玄英去搜集密室杀人案,大部分都不太符合条件,只有一桩较为奇特,且让他怀疑另有内情,“事关密室杀人,恐怕只有薛女史能解答。”
他要是说别的,薛扶翎大概率没有兴趣,但这个理由,她还真无法拒绝。
见薛扶翎沉吟不语,叶骞知道她上钩了,垂眸掩饰了一下眼中的笑意,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今日太晚了,薛女史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讨教。”
薛扶翎吸了口气还没说话,叶骞不想给她推诿的机会,告辞后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回府后,叶骞将原本挂在他书房的檐铃取下,妥善收纳到木盒中,只等第二日带去给薛扶翎。
兴许是因为故地重游让儿时的记忆复苏,也可能是因为睡前还在思索那桩要请薛扶翎解答的悬案,叶骞睡得不是很踏实,朦朦胧胧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孩童,在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刻,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泽的宁寿堂里,听母亲讲楚地的神话故事,爬树抓知了来玩儿,偷摘别人院子里结的枇杷,嘻嘻哈哈地被佯装愤怒的老人追赶。
跑着跑着周遭却不知何时阴冷起来,许多陌生的宫人假笑着围过来喊他殿下,教他管远处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叫父皇。他扭头就跑,想要回宁寿堂找母亲和熟悉的老人们,却被困在重峦叠嶂一般无穷无尽的高大宫殿中,无论如何找不到回去的路。
“小於菟,我的小於菟。”
听到母亲轻柔的呼唤,他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但同时心底又有一种抵触,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但梦里的他还是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不受控制地走向既定的结局。
“小於菟。”
母亲的声音从一扇黑沉沉的门后传出,他伸出手去推,梦里小小的身躯却根本推不开那扇门,门后母亲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垂死的哀嚎,他拼尽全力去撞门,那门还是纹丝不动。
终于有人将门破开,年幼的他被挤到一旁,只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躺在地上的母亲双目紧闭,口鼻间满是鲜血。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开,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又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钳制住他的脑袋,让他无法不去看面色青紫的母亲。
下一瞬母亲倏地睁开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恶狠狠地直视他,声嘶力竭道:“都怪你!”
叶骞猛然惊醒,胸膛起伏不定,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松开在梦中不自觉握紧的双拳,坐起来抹去满额的汗,自嘲地笑了一下。
现实中母亲从未对他露出那样的神色,更不会怨恨他,但他控制不了梦魇用他内心深处的自责展露恶意。
少年时他总会想,若是没有他,母亲就不会被卷入皇室争斗,若他是个女孩,母亲或许也不至于遭人谋害。但如今他明白,已经发生的事,再给出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他要做的是抓住当下能够抓住的一切。
叶骞拿出床头木盒中的檐铃,伸手拨动了一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在得知密室杀人这一说法后,也试过用薛扶翎所说的内容去思考当年之事,然而并未能得出答案。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开口,但若是薛扶翎,想必能解开母亲逝世的真相。
第二天午后,叶骞带着檐铃来悬挂时,薛扶翎还是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他带来的檐铃不同于庙宇殿堂屋角常常悬挂的那种金属小挂钟,而是由几串颜色各异的碎琉璃片组成,更接近薛扶翎在现代熟悉的风铃,碎琉璃相互撞击之声听来倒也清脆悦耳。
但是薛扶翎看着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光十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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