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琴上高楼》
西瀚迷信巫术,军队应征时都会带上一位巫师,其话语权甚至能左右主帅的决策。
此巫师与寻常巫术师不同,传说里那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巫便是他,他神出鬼没,不受限制,常常嘀咕一些人们听不懂的话,还未回过神,又不见他人。
洽羿王花费好大力气才将他从一个阴风阵阵,黄沙漫天的地方找出。
当他问那巫师,西瀚是否会落入北林手中,那巫师说需用到各种奇石才可占卜。
洽羿王让人一箱一箱搬来,他又改口说要一座可观星的楼方能占卜,洽羿王二话不说又让人按巫师的要求在那高山上造了个九层的高楼。
观星楼一层连一层,绕一圈就见一天梯,绕一圈就见一天梯,连着九层,深入云翳。
好不容易竣工,那巫师摸着胡子看着星象又说时机未到。
……
洽羿王有些想杀掉这总带着怪笑的怪人。
他被洽羿王关在那高耸入空的观星楼中,重兵看守着,可这巫师似是不受这种限制,仍能偷偷跑了出去。
偏偏落入北林军那瘟神手中,早知道一开始就把他杀了!
额侧泛痛,洽羿王扶着额角跌坐回毡毯靠椅。
*
柳瓷怒瞪着眼前着满口污言秽语的男人,脚上的步子还不停地往后退着,眼见那人越贴越近,少女看准时机双手握簪往前扎下。
大不了同归于尽!
簪子刚落下,直直扎进一个血洞,见面前那人的面色倏霎一变。
她呼吸急促,他竟没有挡去,她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握着簪子瓷白的手颤抖着。
身后便靠到一个结实如硬墙的铠甲上,冷得她直打寒颤。
鼻间笼绕着那股曾让她面浮绯色的洌味,还带着些血腥味。
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握着簪子的手渐渐放下,此刻那曾被她抖落而漂浮在屋内的银黄色毛发终于落定在地上。
他在,屋子是和暖的,呼吸是顺畅的,人是平和的。
不等她回头确认,身后那人带着薄茧的手掌便覆上她双眼。
长睫轻扫过他掌心,在给他回应着。
她听见耳边的少年喘着粗气,好似从很远的地方奔来,声音是压不住的怒火,却又轻轻说着:“你做得很好。”
他庆幸,庆幸她敢下这个手,庆幸自己没有来晚。
接着又离开她的耳边,冲着面前说着,“断舌,还是挖眼。”
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冰冷。
眼睛被捂住,她看不见对面那个吊梢眼颤抖着跪下求饶的样子。
“算了,我帮你选一个。”
少年不由分说,单手抽剑,朝身前挥过几下,面前那人便如一滩烂泥一般倒下,脸上目眦欲裂。
柳瓷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她知掌外是个怎样可怖场景,只是被一股安定气息笼罩着,她竟也不觉得害怕。
脏污的血液没有溅到她一滴,都被那少年用挡了去。
耳边少年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身后贴着他胸膛,他起伏的每一息,每一震,她都能感受到。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
他努力平复着怒火,周身支起的尖刺渐渐褪下。
柳瓷忽地想起在冰湖小屋时,她趴在桌上装死时看见的那只毒蛛,它明明离自己最近,却没有伤害自己,反倒冲着魏夫人亮牙呲气。
门后的兵将见吊梢眼被杀,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自己方才跑了出去,正好撞见策马而归的徐将军。
他如实禀报徐将军,闻言少年便从马上跳下,一刻不停地如野狼一般冲向这厢房。
柳瓷听见身后的少年长呼了一口气。
“处理掉。”
徐野吩咐着身后的将士。
那将士颤颤巍巍地,“遵命。”
掌下少女的小脸还没他手掌大,粗粝的掌心感受着她面上细腻柔软的肌肤,偏偏她的柔睫一直在掌心轻扫着。
怕她受惊,他将她带到自己厢房。
眼前总算不再是一片阴暗,柳瓷半眯着眼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
这里比之前的帅帐简陋许多,格局倒是与自己住的有些相似,就是怎么瞧也不像是一个主将住的地方。
屋内静息着,却陡然传来一些声响。
见他在褪衣,沾满血污的大氅被脱下,里衣紧紧贴着他的背廓,柳瓷转过身回避着。
那只狸奴此刻正趴在案下扑扯着一支羊毫笔,她走过去蹲着,拿起那只羊毫笔逗着它。
徐野换上一身赤红战袍,肩背挺阔,被织锦宽腰封束住的腰劲瘦有力。
他摸着衣袋里的干花梗,那便是他苦苦寻找许久的最后一味药材——雨遮花梗。有了这花梗,他便能制出解药,能让她开口说话,想到此处,他心下竟渡过一阵热潮。
他转过身,正欲张口说着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几声急切的声音。
“徐将军!徐将军!骆校尉有急事!”
徐野脸色一变,看了眼少女,“你等我一会儿。”
手中摸出的东西又重新放回。
他跑了出去,屋外站着一个穿着战袍,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女子。
那人上前,呼吸有些急促,“徐将军,那巫师不见了。”
“分开四处找找,应该跑不远。”
徐野掠了一眼厢房,抿着唇便离开了。
屋内温度很低,与自己的一室和暖不同,少女在此处待了这样一段时间依旧不见回暖。
她晃荡着那支羊毫笔,掩盖着心下的温热。
骆校尉?是不是就是那人口中的骆姑娘,她们二人应是什么关系呢。
那少年因急切跑动而飘起的乌黑色发带,飘进她眼里,心头却莫名难受。
那消失在门口的人,她应是憎恶他的,他狂妄自大,无情冷漠,在骆蒙帐外那样对待她,真叫人心凉!
只是如今自己为何会因他身边出现的女子而陷入胡思,是否为他心上人明明就与自己无关。
少女没有等他回来,把一张纸拍在他案上就转身离开。
「今日之事多谢徐将军,乐婢无所偿,若徐将军有需要用我之时,尽管吩咐乐婢便是」
柳瓷脚下生风,快步走出屋外,红唇紧紧抿着,小脑袋却倔强地不肯抬起。
别觉得救自己一次就能让自己对他改观了,她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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