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少爷，劝你还是别多想了，不理解的事，不必刻意强求。”

解翎只是应来威尔的要求如实相告，倒是并没有期望他能接受这些，也没期望他能理解，更不期望他也变得一样。

尽管她并没有觉得来威尔有多好，但好坏总是对比出来的，至少和那些被她列入暗杀名单中的人来说，来威尔倒是好多了，不说是“初具人形”吧，也至少可算是人模狗样。

来威尔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片刻后又抬起头看向了解翎：“可是……我担心你……”

“大可不必。”

没等来威尔说完，解翎便干脆打断。这一次，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戏谑和嘲弄的表情，而是略显严肃地正色道：“我对我自己所做的一切自有分寸，我也会对我自己的性命负责，就不必你来多余操心这种事了。我不必你担心，也完全不需要你操心。”

来威尔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正如他的心情晴雨不定。这会儿他的心情实在是复杂得难以形容，一会儿觉得解翎很温暖、很体贴、很为他着想，一会儿又觉得她冰冷如霜、难以接近，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简直要人格分裂了。

来威尔的理性在告诉他，解翎能在她口中描述的那个腥风血雨的世界之中活下来，就足以证明她有充分的自保能力，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可这却是没法控制的本能。

他真正应该担心的，明明是她所做的一切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和莱曼伯爵府。平常雇佣员工尚且要进行细致彻底的背景调查，可现在一个明摆着背景有大问题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正常来说，没有任何贵族会选择将这样的一号人留在自己的府邸上。而来威尔也很清楚，一旦让其他人知道解翎所做的一切，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力量赶走解翎，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伯爵府不受到牵连。

特别是将来来威尔真的和解翎订婚甚至结婚时，如此重要的一份“契约关系”，更不是雇佣关系能比的。雇员除了问题可以甩锅、可以开除、可以直接送交治安局以示清白，总有办法能撇清关系，可如果是结了婚，两个人可就成了一家人，那么解翎便也是莱曼伯爵家中的一份子了，这种时候，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撇清关系了。

如果这种时候万一被人知道了解翎以往的所作所为又会如何呢？

来威尔没法不担心，值得他担心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这一次的开口，略显沉重：“不如，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吧。你说你杀死了自己的心，可一个人要如何能杀死自己的心呢？你分明还是一个有心、有感情的人，只不过你没有对我动心而已……”

这话说出口，就已经令来威尔痛苦万分，可他还是强忍着心头的剧痛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过分，可是……可是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既然要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试着去相爱呢？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我就会改，你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喜欢的事，我从今晚后都不会遵碰，好吗？”

解翎并没有打断，只是耐心安静地听着他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听他说完，解翎深深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对上视线时，她眉心微皱，露出了一个困惑、戏谑又嘲弄的深情，还没开口，就让来威尔心头一沉，消沉的情绪在心底迅速堆积，似乎在短短片刻之间就从难过、消沉积蓄成了愠怒。

可他好歹还是压抑住了这份愤怒，并没有立即爆发。

而解翎也在这时缓缓说道：“威尔少爷，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我回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和你恋爱，更不是为了成为‘伯爵夫人’，从始至终，我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只是护你周全而已，对我来说，我要完成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的爱可能的确很高贵，但对于我要做的这件事来说，并不是必要的，更不是我‘奢求’的。至于你的要求，能做到的，我会尽量做到，但做不到的，我也无能为力，希望你别强人所难。”

“你觉得……我的爱，对你来说……是多余的？”来威尔强忍着愤怒和难过，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有些事，即便彼此都心照不宣、心知肚明，只要不戳穿，便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佯装无事发生。可一旦将这种事摆到台面上来，非要说的明明白白，恐怕就不太好看了，而这种时候，就连曾经小心翼翼维持的那份虚假的体面和平和，也将被撕扯得粉碎，从此不复存在，更无法修复。

因而这一次，解翎也忍住了冷笑，只是别开了视线，不与来威尔对视。

“你怎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回答我？”来威尔却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无奈之下，解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威尔少爷，通常来说，人们都觉得让雇员、佣人保持对工作的热情和严肃是正当的要求，让雇员对公司保持忠诚也在可接受范围内，但要是让每个雇员都必须发誓要深爱对雇主、公司和工作，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

在这一刻，来威尔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对解翎来说，她都是在完成一份工作而已，她只不过是顶着“来威尔女朋友”的名头在完成自己给自己预定的工作而已。

原来她从没觉得自己是在和来威尔恋爱，那么两人之间一起度过的那些甜蜜的日子，对她来说，大约也并不是什么“浪漫的约会”“甜蜜的日常”……

可来威尔自己分明也知道“难道你就不能爱上我吗”这种想法、这种要求听起来有多么荒谬可笑，哪怕是如此情绪化的时候，他都没法将这种话说出口。

而解翎也好不吝惜的将更加残酷直白的话说了出来：“威尔少爷，你所期望的事，我现在做不到，将来也不可能做到，实在抱歉。”

而摆在眼前的局面其实也已经相当清晰：要么他接受解翎没法爱上他的现实，继续和她在一起；要么就干脆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

可对他来说，让他放弃解翎，放弃这段感情，无异于直接往自己的心脏之上捅刀子，甚至不是自丨残，而是自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