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管是第一次他的主动配合还是第二次她的刻意撩拨。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或者是在心脏那里，悄悄长出来了。

窗外的夜色下，到处都是雪，天气预报说，今天的雪特别大，临近年关，城市的街头比往常更要热闹些。

原茵蜷在车后座睡得正熟，迷迷糊糊间转了个身，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车窗开关，车窗降下一截。

寒风灌进来，当事人却浑然不知，闭着眼哼了一声，因为受冷，她抱着怀里的抱枕往旁边缩了缩。

司机从后视镜瞧了瞧，本是想提醒一下旁边的男士，见小姐正依偎在男生肩膀上，男生正低着头，和她说着什么。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一个多星期前，他载小姐去民政局附近的西餐厅，当时的那个人就是他。

听说是南方那边的，一趟过来不容易。

看来小姐的异地恋挺辛苦的，车窗开了，风是冷了些，但此时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心里，应该热热的吧。

他这个电灯泡还是关着吧，不说话就是不存在。

闻叙当然不知道司机此刻的想法，他见原茵已经睡死过去，便闭上眼，任原茵把头靠在他身上。

发丝传来淡淡的香味，依旧是那个味道。

冷风从窗外一直吹进来，太阳穴有点发麻了，他才远远地伸手过去，将车窗升起。

车内重新恢复了暖意。

闻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睡得毫无知觉，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

直到到了公寓大楼下的停车场，原茵仍旧在睡梦中。

闻叙耸了耸肩，凑近她的耳朵低语，“再睡你今晚就要在停车场里过夜了。”

原茵迷迷糊糊睁眼，“什么……”

四下环顾一周，原茵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坐直了些。

“已经到了啊。”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从上车开始，她竟然一路睡到了现在。

原茵下车，上前对司机道，“刘叔，你先回去吧。”

司机刘叔温和地笑了笑，“好，您晚上注意安全。”

原茵点头，“放心，都是熟人。”

她来在电梯门前，又打了个呵欠。

见电梯门打开了，便对闻叙道，“走吧。”

闻叙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自从龙耀离开后，闻叙的情绪一直有点奇怪，沉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原茵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一路上没跟我说过两句话，是生我的气吗？”

“……”闻叙抬头直视前方，故意忽视原茵透来的目光。

“书上说，如果你讨厌一个人，就不要跟她说话，所以，这句话形容现在，对吗？”

闻叙终于垂下眼，思杵了一会儿，说，“不太对。”

他补充道，“我其实跟你说了很多话，但你睡着了，没听见。”

原茵脸一红，“是吗，那你和我说了什么？”

闻叙轻笑，“比如‘你压到我了’‘关窗’‘冷麻了’这些。”

原茵听罢，噗嗤一笑。

冷麻了这样的词也能从闻叙口里说出来，真是有意思。

“不好意思哈，睡熟了没听见。”

“那就别跟我说一些讨厌不讨厌的问题。”

“你对所有女生都这样的吗？”

“我怎么样了？”

“不会找话题聊。”

闻叙淡淡应道，“是吗，平时都是别的女人主动找我聊。”

“……”

原茵沉默了两秒。

有点被他凡尔赛到了。

原茵住的公寓是一梯两户，房子是高中毕业那年，爸妈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从选房到装修，父母几乎没怎么干涉，全屋的装修风格都由她自己做主。

她不喜欢太过冷清的现代极简，也不喜欢满屋子奢华堆砌出来的豪华感，最后选了偏暖的轻奢风。

装修公司当初交付时，整套房子漂亮得像杂志里的样板间。

可住了几年以后，茶几上总会随手放着她吃了一半的零食，沙发扶手上搭着她换下来的外套，鞋子也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鞋柜旁。

当然，这些都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生活痕迹。

“家里有些乱，如果你在意的话我可以给你重新安排别的地方住。”原茵在开门前，就提前给闻叙打个预防针。

闻叙“嗯”了一声，显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门打开。

他站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金色的光线将整个客厅照得温馨柔和。

只是，沙发和茶几都很凌乱。

闻叙叹了口气，“平时这些没空，可以请个住家保姆。”

原茵白了他一眼，“闻叙，你家靠海吗？”

闻叙想起前两天刚买下的那套临海大平层，顿了顿，点头。

“算是吧。”

原茵抱着手臂，轻哼一声。

“怪不得管这么宽。”

闻叙：“……”

他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原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闻叙说，“看看一个女生是怎么做到外表好看但生活邋里邋遢的。”

“你……”原茵有些生气，但一时竟骂不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好了，我先收拾，你不愿意就在门口等着吧。”

入户门里面有一个正面到顶的玄关柜，上面是衣帽区，下面放鞋。

原茵说完，进门先脱了外套，老老实实将它挂在上面，鞋子也摆好。

桌子上散落的零食袋子收拾好，快速捡了一下沙发上的衣服，半个小时下来，像换了间房子。

原茵累得气喘吁吁，闻叙却只倚在门口闲闲地刷着手机。

她打定主意了，二婚绝不要洁癖的男人。

洁癖的男人都是祖宗。

闻叙见原茵红着眼盯着他，于是放下手机，邪邪一笑。

“今日份运动量已达标。”

“我是运动了，你哪门子的运动？”

闻叙，“眼睛运动了，你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我眼球也跟着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原茵累得有气无力，甚至都不想跟闻叙说话了。

她在玄关处拿了双拖鞋，扔到闻叙脚下，“穿吧，新的，没人用过。”

闻叙默了一下，穿上鞋子，径直走进厅里。

原茵心想，这家伙真不客气，她扫干净了，他先享受是吧。

原茵正暗暗咬牙切齿，闻叙刚坐下沙发，就问，“我想喝杯咖啡。”

“咖啡没有，矿泉水爱喝不喝。”

不等闻叙说话，原茵已经打开冰箱随手拿了一瓶水放到他的面前。

原茵随手指了指靠东南方向的卧室，“你今晚就睡那间房吧。”

闻叙起身，打开了卧室门，四周瞧了几眼，便问道，“有人用的吗？”

原茵撇撇嘴，这人是属狗的吗？

散了一个月的人味了，他还能闻出来？

鉴于闻叙有洁癖，她只好实话说道，“我好友叶乔恩和伊灿偶尔会过来，次卧只有伊灿睡过，而且每次之后，我都有好好洗干净被子床单之类的，你不用担心。”

真是够了，她为什么要解释，明明就这样让他出去别的地方住不是更好吗？

闻叙听完，果然还是皱紧了眉头。

“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原茵愣了一下，马上想到晚饭的时候他不是还用过她吃过的筷子吗。

“闻叙，你故意的。”原茵道。

“我怎么故意了？”

“故意找茬啊。”

“的确，你身上到处都是茬。”

原茵已经渐渐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了，虽然有点气，但还不至于暴走。

“你说你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晚餐的时候你用我吃过的筷子，那时候你怎么不是洁癖？”

闻叙听到这话，依旧一脸淡然道，“选择性洁癖。”

“……”原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

她总算听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闻叙，你真的很幼稚。”

“嗯。”他应得坦然，居然没有半点心虚。

“次卧爱睡不睡，不睡的话，倒也有更好的地方可以给你用。”

闻叙拧开水瓶盖，挑挑眉道，“难道你想让我与你同睡？”

原茵对自己是个颜控这件事，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

“嗯，想的呀。”

话音落下，闻叙仰头喝水。

喉结滚动，矿泉水吞咽时发出轻轻的“咕咚”声。

他放下水瓶，偏头说道，“想得挺美。”

原茵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闻叙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对付。

他嘴上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实际上稍微逗一逗，就会露出破绽。

她眼珠一转，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故意往他身边凑近，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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